谢熙宁看着银杏和陆时相视一笑的样子,心下咯噔一声。
坏了,以她对银杏的了解,这家伙对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忠心得很,这寝衣怕是...
书房门重新合上,一人假意翻书,一人佯装批阅,竟真耗到了澄明苑负责内务的丫鬟‘戍秋’来请沐浴的时辰。
谢熙宁眼眸微亮,沐浴少说也得一刻钟,正是探查的好时机。
她放下书,踱步到宋凛川面前温柔催促:“夫君既已劳累一日,热水备好,不如先去解解乏?”
可宋凛川也想将趁谢熙宁去沐浴的时间把沿海密报暂时挪到别处,“女子梳洗繁琐,夫人先请。”
谢熙宁想起自己的任务,又起了玩心。
既然宋凛川一整天几乎都不愿抬头与她对视,那她蹲下来,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于是谢熙宁更前一步,直接在宋凛川身旁蹲下,仰起小脸,天真地望着他:“我们再彼此谦让下去,那热水怕是就要凉透了呢 !要不...我们一起?”
“哒——”一声轻响,宋凛川手中笔杆掉落在砚台边缘。
他并非懵懂少年,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某些画面也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氤氲的水汽,好闻的香气,白皙的...
他侧过脸,耳根已染上薄红。
“谢、熙、宁。”他竟寻不到恰当的词句来斥责这轻浮之言,“你...成何体统!”
恰在此时,温砚儒雅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正觉得和谢熙宁独处如坐针毡的宋凛川立马就将人宣了进来。
“原本不敢此时叨扰将军,只是我方才听闻,签发我军物资凭文的随军转运使刘大人明日有事离京,这一去少说月余。
咱们沿海营中新增的几味解箭毒必备药材配额迟迟未下,便是卡在这一环。
属下想着,若能明日一早就将批复齐备的章程送至刘大人处陈情,或可借他离京前说上话,总好过再等一月。”
宋凛川接过册子,并未立即盖印,反而抬眼看了一下温砚递来的附录配方页。
“你既来了,便再多留片刻。夫人对医理毒物见解独到,不妨将方子请夫人一观。若有更妥帖的改良,既省军资,亦增实效,明日呈递时也更有把握。”
他目光与温砚短暂交汇,其间深意不言自明:留在书房,请教为名,看住谢熙宁为实。
温砚本就十分敬佩她,自是欣然领命,“如此,实在要劳烦师父指点!”
宋凛川不再多言,带着密报离开了书房。
谢熙宁心下了然,今夜想在这书房查到什么,怕是难了。
不过,能接触到沿海军营正在请批的解毒配方,借此窥探海匪所用毒物特性与宋家军的应对思路,何尝不是另一种重要的收获?
“师父请看,”温砚已迫不及待地将册子转向她,语气恭敬又兴奋,“此方是为应对海匪淬毒箭头所拟,旨在快速解毒并缓解入骨阴毒。只是这几味主药昂贵难得,弟子总觉得其中几处配伍比例或可优化,只是才疏学浅,难窥关窍。”
谢熙宁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药方,海匪可能使用的毒物特性,甚至他们活动的某些习性特征,似乎都在这张药方背后隐约浮现。
她点在“鬼箭羽”三字上,“此物价昂,性虽烈却略显驳杂,炮制时损耗亦大。若要解毒之效相当而更节省……”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光,“可将其中三成,换为沿海常见的‘海刀豆’。”
温砚一惊,“此物亦有毒...”
“正因其性善消痈肿毒结,与海匪爱用的海蛇毒、岩蛙毒等凝聚淤滞之毒的病理有相克之处。且在沿海岩缝、沙堤处极易生长,取之不尽,更适储存于船上潮湿环境。”
温砚忍不住抚掌:“妙啊!以沿海易得之物替代珍贵药材,因地制宜,化弊为利!”
待到几处关键都讨论完毕,温砚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对谢熙宁长揖到底,姿态恭谨至极。
“郡主医术通玄,毒理精深,更兼心思巧慧,体察实务。温砚恳请郡主,正式收我为徒!日后定当潜心钻研,谨遵教诲,绝不辱没师门!”
谢熙宁看温砚医术底子扎实,于毒理一道颇有天赋,心思单纯热忱,更是与各方军需皆有往来的军医。
若得“师徒”名分笼络,可比寻常的赏识或合作牢固得多。
反正温砚从见面第一天起便已称她为师父了,这送上门的契机,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医道传承,本在济世。你既有此心,我愿与你共探此道。”
宋凛川沐浴归来,便看见温砚对着谢熙宁躬身不起、激动难抑,而谢熙宁立在书案旁,灯下笑颜是从不曾对他展露过的真挚。
宋凛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