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众人看向七皇子的目光顿时微妙,暧昧低笑也早已消失。
谢允宸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僵住,显然气得不轻。
他本想借机杀杀这位功高震主的将军的威风,顺便给这锦国来的郡主一个下马威,却不料被对方轻飘飘几句话反将一军,反而被戳得肺管子生疼。
他死死盯着依旧温婉浅笑的谢熙宁,首次意识到这位“堂姐”绝非他来前以为的柔弱可欺的异国孤女。
宋凛川侧目看向身旁言辞恳切的新婚妻子,心中怒意早已被赞赏取代,看七皇子也如同看了一出自取其辱的蹩脚闹剧。
就在七皇子下不来台的气氛之下,席间唯一的女子忽然端杯起身。
这个厚着脸皮挤进七皇子一桌的,正是对宋凛川抱有执念的表妹楚清涵。
她今日一身娇俏粉裙,显然是下了血本精心打扮过。
可惜在那气质天成的新妇对比下,终究是落了下乘,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她看向谢熙宁的眼睛里,嫉妒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前几日她设计落水一事,非但没除掉这个碍眼的存在,反倒让她因祸得福得了表哥亲自照顾,如今更是风光大嫁,这让她如何能忍?
眼毒的谢允宸一来便瞧出这小姑娘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非但不赶人,反觉多个搅混水的,便由她在侧,静看好戏。
楚清涵接收到七皇子眼中“看你表现”的默许与鼓励,努力摆出最端庄热切的笑容,声音甜腻:
“凛川哥哥,表嫂,妹妹敬你们一杯,恭祝二位新婚大喜,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说罢,她目光“殷切”地落在谢熙宁平坦的小腹上,语气变得更加“真诚”,声音也拔高了些,确保周围的女眷们都能清晰听见:“表嫂可一定要早日为我们国公府开枝散叶,诞下健康聪慧的嫡子才好呀!
最好呀,是个像表哥一样英勇神武、将来能顺利继承宋家军统帅之位的男孩儿!”
她特意强调“嫡子”与“统帅之位”,眼底恶意昭然。
“毕竟表嫂远嫁而来,在汐京无依无靠,唯有早日诞下流着表哥血脉的子嗣,这少夫人的位置才算真正坐得稳当,将来也能有所依靠。
不然这府里府外难免有眼皮子浅的闲人,要说些‘和亲的郡主不过是个好看的花瓶摆设’之类的混账话,表妹光是听着...都替表嫂揪心呢!”
楚清涵的祝福,分明是在暗指谢熙宁地位岌岌可危,需靠子嗣固位,更影射这婚姻纯为毫无感情基础的政治交易,意在当众撕碎新妇的体面。
谢允宸眼中闪过惊讶,似乎没料到楚清涵会如此直白地发难,但他乐意见到场面更加混乱,便顺势煽风道:“清涵妹妹这话虽说不够委婉,但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堂姐呀...”
他刻意学着谢熙宁刚才提点他的语气道:“这绵延子嗣,确是为人妻的头等大事,我和父皇可都是很期待早日听到国公府的下一桩喜讯呢!”
宋凛川正欲训斥这不知分寸的表妹,却觉手背被身侧之人轻轻一触,带着安抚与制止的意味。
只见谢熙宁微微垂首,颊边飞起两抹红晕,似羞不可抑,连耳根都透出了粉色。
“表妹...表妹这话真是...!这等事,终究要看天意缘分,怎好如此急切地在人前说道?”
她一副新妇面皮薄,受不住这般露骨“关怀”的模样,就在众人以为她会就此含羞带怯地揭过此事时,她再次无辜地望向隐隐得意的楚清涵,语气十分单纯。
“不过,妹妹为何会担心我在汐京无依无靠呢?”
她轻轻捏住宋凛川的衣袖,依赖姿态做得自然无比。
“陛下赐婚,便是陛下给予我的依靠。夫君在此,便是我的依靠。这世代忠烈的将军府,难道不正是我今后的依靠吗?”
她每说一句,眸中光彩便亮一分,如数家珍。
“妹妹方才却口口声声说唯有依靠子嗣才能立足,听得我心里好生害怕!妹妹莫非是觉得...陛下、夫君和这将军府...都靠不住吗?”
林婉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万万没想到谢熙宁反手扣来如此大的罪名!
她慌忙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表嫂曲解我了!”
谢熙宁眨了眨眼,好似如释重负。
“那便好...想必是表嫂我初来乍到,对沧国的口音尚不熟悉,这才听岔了! 妹妹日后说话还是要更谨慎些才好,免得再生误会,徒惹表哥与殿下烦心。”
谢允宸也没想到谢熙宁如此会四两拨千斤,反击得如此漂亮。
他见楚清涵蠢态毕露,顿觉索然无味,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便自顾饮酒,彻底懒得再理会这滩烂泥。
宋凛川看着三言两语便再次轻描淡写化解危机的夫人,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他顺势举杯接话,为这场闹剧做了最终定论。
“夫人的依靠,自然是我和整个将军府。楚小姐酒后失言,诸位不必当真。今日乃大喜之日,还请诸位尽兴。”
楚清涵气得浑身微颤却无从辩驳,只能在众人各异目光中灰溜溜落座。
此局,她再败。
敬过最难缠的一桌,宋凛川与谢熙宁移步至二叔宋镇峣与二婶高澄慧所在的主家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