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说实话?”
谢熙宁唇角笑意加深,随意地倚向身旁树干,故意拖长语调。
“将军这是在求我?”
“少废话!”
他与她保持距离,明明是为了不让她因这桩婚姻而泥足深陷,日后难以脱身!
她为何就非要在这字眼上与他纠缠不休?!
昨日还乖顺如檐下雀,唤一声“夫人”便低眉应允。
怎的今日就成了揣了满肚子主意的小野猫,伸着利爪,半句话都不肯听?!
谢熙宁她偏过头,眼神无辜又冷漠。
“将军对我这般态度,想来还是时刻惦念着日后和离之事。
既然终将分道扬镳,我又何必对一个注定形同陌路的人,耗费我压箱底的本事?
反正凛薇是将军的亲妹妹,又不是我的亲妹妹。
念在她赠我斗篷的情分上,我自会给她开些方子缓解痛楚,也算还了这份心意。
但若想将军想要我为令妹重塑根基甚至延寿,总得给我些满意的赏赐吧?”
宋凛川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有些失望。
方才她对凛薇那般温柔,原来都是装的么?
果然,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都是利字当头。
“只要能为凛薇续命,我什么都答应你!”
谢熙宁眼中飞快地掠过得逞的精光,脸上嚣张消融,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她原以为这男人这几日的举动,至少意味着初步的认可或好感萌芽。
可现在看来,他前一刻能为你放下身段,后一刻就能拒你于千里之外。
若还按原计划,指望着治好楚兰昭和宋凛薇来慢慢软化他、让他感恩戴德、乖乖奉上兵权...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怕人一治好,他立刻就能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
宋家军的兵权,她势在必得!不能再将主动权完全系于宋凛川的喜怒之上。
不如就借此机会寻个由头,亲自去他那军营里走上一遭!一来摸清底细,二来正好在那些将士面前先刷个脸熟,日后行事,也方便许多。
“将军果然爽快!听闻将军下月要移防沿海,整饬军备?
我锦国深居内陆,平生只闻海涛,未见其形,更未曾亲履沙滩,感受潮汐起落与‘赶海’之趣!”
她微微歪头,露出向往的神情朝他撒娇:“将军既需在外驻扎些时日,不如将我也带上?
权当是补偿那场独自成婚之耻,带我去见见世面可好?”
宋凛川的警惕立马升至顶点,直接戳破她随口编织的理由。
“和亲途中,车队曾沿临海官道行进三日,你并非未见海景,此刻说‘平生未见’,未免夸大其词?”
军营重地,非游乐之所。郡主金枝玉叶,去那军汉云集之地作什么?若只为观海,京郊皇家别苑亦可览胜,何须远赴军营?”
“将军记性可真好!遥望几眼,那便算见过了?
踏浪、捡贝壳...官道上能做到吗?”
她作势转身,语气平淡地重复着刚才所言的字字诛心。
“罢了!将军既觉得我要求无理,那便算了! 反正,凛薇是将军的亲妹妹,又不是我的亲妹妹...”
宋凛川只觉得她那慢悠悠的腔调,简直像念咒的妖僧,搅得他脑仁突突直跳,竟生出一种被无形之物死死箍住头颅的胀痛感。
“我答应你,行了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锦国来的昭宁郡主,究竟能在他的地盘上,翻出什么风浪来!
“军营艰苦,人多不便,你身边的丫鬟,只准带莲子。”
此言既是理由,亦是警告——我知道你丫鬟的底细,别想带她去探查我的军营!
谢熙宁眼中掠过棋逢对手的兴奋,早料到宋凛川会阻挠银杏同行。
“没问题!那么...合作愉快了,夫君?
你放心!我虽有隐瞒,但凛薇的病,我确实能治。
只是她的病因比婆母的还要复杂几分,待妾身查清楚些了,再向你禀报。”
谢熙宁很清楚,“胎中带毒”意味着这是针对将军府至少持续十四年的恶毒阴谋。
而十四年前,宋家还未叛国,还是锦国的忠良。
若贸然告知宋凛川,指不定会引来他不理智的复仇,徒增他对锦国的憎恶,这与她“兵不血刃”的核心任务背道而驰。
宋凛川眉头一皱,这女人一如愿,便又从将军称呼回夫君了?自称也变回妾身了?
他懒得应答,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拂宁居。
然而,门虽关上,他心头的疑虑却更浓。
他应下的两件事:
人前作戏装真夫妻...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可说是份内之责。
带她观海...沿海移防本就是公务,多带一女眷虽不合常例,但以他骠骑将军的身份,也并非不可通融,顶多是费些心思看管她罢了。
而这两件小事换来的,却是连御医都无法挽回的母亲和妹妹的生机。
怎么看,都是他占尽便宜!
可为何她提要求时无半分勉强,,仿佛她才是那个捡了天大便宜的
甚至在自己扣下银杏这些得力助手后,她仍要达成沿海之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海吗?
谢熙宁绝非愚钝之辈,更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善类!
这笔账,他得重新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