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川察觉妹妹的撮合之意,耳根微热,当即板起面孔。
“自然是夸你做的斗篷好看而已,与她何干?”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倒更像欲盖弥彰。
但谢熙宁已将宋凛川眼中转瞬即逝的惊艳与失神看得清清楚楚。
罢了,看在他惹人怜爱妹妹和斗篷的份上,暂且容他嘴硬一回也无妨。
“小姑这份心意,嫂嫂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这般精细的针线定耗了你不少心神,手指可还疼?”
宋凛薇缩了缩带有几处淡红针痕的小手,努力摇头。
“嫂嫂喜欢,便不疼。”
说罢,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轮椅扶手,又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谢熙宁的心狠狠揪紧,立马握住了那双冰凉得吓人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暖意。
“小姑气色虚浮不定,中气短促难继,异于寻常的体弱之症。
若小姑不嫌嫂嫂冒昧,可否容我为你切脉一探?
或能寻些调理的法子,让你少受些苦楚。”
此言一出,楚兰昭双手紧紧绞住了手中的绢帕,宋凛川的薄唇亦紧抿成线。
他当然知道妹妹这些年看过多少“神医”,又经历了多少次从希望到绝望的轮回。
但谢熙宁救治母亲的手段,让他仍心存希冀。
宋凛薇眼中掠过复杂神色,哥哥请来的御医早已断言她活不过十岁。
她如今能强撑至十四已是上天格外的恩赐。
她不敢奢望自己还能拥有一个又一个四年。
可她看着嫂嫂那极其真挚的眼神,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如此...便有劳嫂嫂了。”
谢熙宁的指尖刚搭上那脉搏微弱几近于无的腕子,心便是一沉。
一股极其粘的熟悉气息瞬间被她的内力锁定。
这气息,竟与楚兰昭脉象中的郁结同出一源!
又是“海棠秋”?!
而且这毒在宋凛薇体内呈现的状态还与楚兰昭截然不同!
楚兰昭体内的毒,是后天一点点地施加,深入脏腑,持续侵蚀。
而宋凛薇体内的毒,则更像是打娘胎起就有了!能活着出生就已是侥幸了!
最值得探讨的是,她体内的毒性并没有楚兰昭的严重!
之所以看起来比楚兰昭严重,只不过是因为胎中带毒,先天根基太差罢了。
究竟是谁?竟能如此歹毒!对一位身怀六甲的将军夫人下此毒手!
目标究竟是楚兰昭本人,还是她腹中无辜的孩儿?
亦或是两者皆在其算计之内?!
“熙宁...凛薇她...可还好?”楚兰昭迫不及待,声带颤音。
“小姑的体质确实比寻常体弱之症更为复杂棘手。” ,谢熙宁斟酌着用词,力求在透露部分真相的同时,不引起过度的恐慌。
“乃是先天根基不足,元气极其亏损,导致体内经络淤塞严重,阴阳失衡。”
她避开了“中毒”二字,用不易引人怀疑的医学术语模糊了真相。
“那...那...”楚兰昭的嘴唇哆嗦着,不敢问出后面那句“能治吗?”。
谢熙宁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婆母放心,虽非旦夕可愈,亦难言根除。但只要小姑配合,持之以恒,定能逐步疏通经络、培元固本。至少能让她少些咳喘疼痛,冬日里也能手脚暖和一些。”
说罢,谢熙宁再次俯身,声音前所未有地轻柔。
“嫂嫂不敢许诺你能如常人般健步如飞,
但定能让你去看看春花,触摸冬雪。
你可愿给嫂嫂这个机会?”
这些承诺,每一句都直击宋凛薇每日默默承受的痛苦。
她努力地点头,眼底涌上大片雾气,却倔强地没让那液体从眼眶滑落。
“凛薇...愿意相信嫂嫂!”
楚兰昭喜极而泣,上前紧拥女儿瘦弱的肩头。
宋凛川目光落在那个半蹲在妹妹轮椅前、充满了温柔力量的女子身上,胸中情绪翻涌难平。
谢熙宁有条不紊地忙碌着针灸、开方、细细叮嘱红袖如何煎药、如何照料...
直到楚兰昭脸上显出倦容,宋凛薇也支撑不住靠在轮椅上昏昏欲睡,宋凛川才命红袖和莲子护送母亲和妹妹离开拂宁居。
人声渐远,谢熙宁终于不用再端着那温婉的嫂嫂架子,遂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再顺便亲自去闩院门,图个清净。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尚未完全关上的门缝处伸出,宋凛川高大的身影已重新跨入院内。
他甩上门,确认四周无人后,直直盯着对他去而复返毫不意外的谢熙宁。
“薇儿的病,你方才所言是否有所隐瞒?”
他步步逼近,属于武将的威压如潮涌来。
谢熙宁却只是歪了歪头,不仅没有回答他咄咄逼人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重复起他昨日“义正辞严”的台词。
“将军不是说过,此刻你我尚非真正的夫妻,理当避嫌吗?天色已晚,你独自留在我院中,怕是与礼不合吧?”
“你——!”
宋凛川被她的伶牙俐齿噎住。
为了凛薇,为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