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木已成舟,抱怨毫无用处,陆时只能绞尽脑汁地寻找安慰之词:“将军息怒!郡主再不济,也是那位智勇双全的端王血脉啊!常言道,虎父无犬女,咱们切不可以貌取人!相处久了,定能发现郡主内秀之美!”
宋凛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阳骁将军既然如此欣赏内涵,不如本将军明日就亲自去向陛下陈情,将这桩‘天赐良缘’转赠于你?想必以阳骁将军这般不流于俗、注重内在的慧眼,定能与郡主成就一段‘佳话’!”
陆时此刻只想哄得将军消气,便硬着头皮,顺着将军这明显是气话的杆子往上爬。
“若真能得郡主下嫁,那是卑职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定是光耀门楣了!卑职才不会像将军这般...肤浅!”
“好!很好!”宋凛川怒极反笑,抄起手边一个软枕就狠狠砸向陆时那张欠揍的脸!
“明日一早,我就亲自进宫面圣!想必郡主能嫁给你这样有‘涵养’、有‘深度’的如意郎君,定会比跟着我这个‘肤浅’之徒,要幸福美满百倍千倍!”
说罢,他烦躁地一指内室:“滚出去睡!今夜内室归我了!”
“砰!”的一声,内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将陆时隔绝在外。
陆时抱着砸在脸上的软枕,欲哭无泪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觉得自己是这全沧国、不,是全天下最委屈的属下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都还未散。
一队身着宫中服饰的宦官便已抵达陆时那偏僻的宅院门前。
领头的太监面无表情,声音尖细:“奉陛下口谕,宣骠骑将军宋凛川,即刻入宫觐见!”
勉强合眼不到一个时辰的宋凛川眉头一皱,十分不情愿地坐了起身。
果然,这汐京城里处处都是谢景宣的眼线。
他昨夜逃到陆时这里,怕是前脚刚进门,后脚消息就传进了宫中。
宋凛川压下心头的烦躁,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冠,跟着宦官踏上了入宫的路。
暖阁内,谢景宣一身常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氤氲热气后,他深邃的眉眼辨不清情绪。
宋凛川行礼毕,垂眸静立。
良久,谢景宣才放下茶盏,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宋凛川,“新婚之夜,宋爱卿不在府中好生陪伴娇妻,怎从阳骁将军的家中出来?可是对朕为你钦点的这门婚事,心存不满?还是嫌朕的侄女相貌丑陋,配不上你骠骑将军?”
宋凛川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又被突然召见,头脑不免有些混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搪塞。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熙宁是朕的亲侄女,血脉相连,容貌总有几分肖似朕的地方。宋爱卿这般嫌恶于她...莫非,也是在嫌弃朕?”
宋凛川听闻这强盗逻辑,心中暗叫不好!
这谢景宣与谢熙宁不过是叔侄关系,能有几分相似?
他不敢再深想,立刻单膝跪地,“陛下此言,实令臣惶恐万分!陛下龙章凤姿,乃天授之相,不仅威仪棣棣,更是英挺不凡,有包容四海之恢弘气度。臣能得遇明主,侍奉于陛下驾前,实乃几世修来的福分,日夜感念天恩浩荡,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念?”
他将话题牢牢钉死在对沧帝的无上赞美上,绝口不提那位让他噩梦连连的新娘半分。
谢景宣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眸,目光在宋凛川低垂的头颅上逡巡片刻,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皇家颜面受损的恼怒,反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谢景瀚的女儿,原来也不过如此!
当初他力排众议,强行促成这门婚事,本就不是为了成就什么佳话。
一个是他不得不以人质相挟才能勉强驾驭的军中猛虎,另一个是他年少时最嫉妒的弟弟遗孤、锦国棋子。
将这样两个人强行捆绑在一起,不仅都能被自己利用,还能落得互相折磨,彼此消耗的下场,对他而言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然而,谢景宣亦知眼前这头猛虎,是个有能力更有脾气的主儿。
沧国能有如今震慑四方的广袤疆土,宋家军的铁蹄居功至伟。
他可以敲打,可以威慑,却不能真的将其逼至绝境,否则一旦反噬,足以颠覆他好不容易才坐稳的龙椅。
谢景宣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亲切得令人不安,“宋爱卿劳苦功高,朕亦非不通情理之人,日后爱卿不论看上了哪家闺秀,朕都为你赐婚,以平妻之礼,风风光光迎入你将军府,绝不让爱卿在家事上受半分委屈。
爱卿以为,朕这般安排,可还妥当?”
宋凛川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平妻?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嫌他府中不够乱,想再塞进几个眼线吧?!
“陛下厚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