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啊...“谢景宣忽然打断他,“你我都来自锦国,如今在这沧国的朝堂上,说是君臣,实则是唇齿相依。
那些沧国旧臣,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怎么骂朕是窃国贼呢!
朕现在,急需来自沧国之外的力量,来帮朕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朝局!
最好,还是与朕同根同源的锦国势力!熙宁那孩子,就是朕需要的那根纽带!
即便你心中对她有万般不喜,为了朕,你也得回府去好生‘安抚’她!
只要你愿意与她补行婚仪,朕就特许宋镇庭将军离开禁苑,回你将军府半日,亲自为你二人的婚事,做个见证,如何?”
宋凛川的心跳在听到“宋镇庭”三个字时,顿时漏了半拍。
自父亲宋镇庭以及年迈的祖父母、宋家军‘九曜骑’的家眷被以“保护”之名“请”入沧国深宫,谢景宣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收编了宋家军五年!
用至亲的性命,逼宋家军精锐就范,便是谢景宣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手段!
当然,谢景宣自己也深知此计阴毒,见不得光,故而下令严密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皆三缄其口。
若让沧国本土的臣民得知,他们这位凭借武力夺位的君主,对待与自己同出故国的功臣尚且如此狠辣无情,毫无信义,又怎能相信他会真心善待沧国子民?
谢景宣需要让天下人相信,宋家军的归顺,是“良禽择木而栖”的明智之举!
将真相公之于众除了博取无用的同情,激怒沧帝立刻屠戮人质外,还能有什么结果?
因此,宋凛川只能沉默!
既然无法言说,那不如让自己“弑父求荣”的恶名传遍天下!
让敌人闻风丧胆,未战先怯!
宋凛川用尽全力压下翻腾的气血,“臣遵旨,谢陛下隆恩。三日后,臣定在府中与郡主重行婚仪。”
为了父亲能踏出那牢笼半步,为了母亲能与丈夫见上一面,哪怕只有半日...牺牲他的婚姻,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那个被强塞进他生命里的锦国郡主是幸是不幸,与他何干?
不过是谢景宣棋盘上,另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
将军府,拂宁居,晨曦温柔地洒在谢熙宁恬静的睡颜上。
昨夜将自己的夫君吓得落荒而逃后,她便心安理得地霸占了这张宽敞柔软的婚床。
丝被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熏香,不愧是依郡主规制采买的上品。
谢熙宁长睫微颤,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浑身舒泰。
与某个在陆时家硬榻上辗转反侧的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本想自行更衣,可手指触到那些繁复精美的衣裙时,却犯了难。
往日在暗卫营里摸爬滚打惯了,穿的几乎都是便于行动的夜行衣或利落黑袍,这层层叠叠的闺阁华服,着实让她有些束手无策。
“桂圆!”她扬声唤道。
门应声而开,桂圆快步进来,后面跟着沉稳的银杏。
“今日是新妇头一天,郡主按礼需装扮得庄重些,去给老夫人请安。”银杏一边说着,一边从箱笼里取出一套用料考究、绣工精美的裙衫。
桂圆熟练地为谢熙宁换上一条素白轻盈的打底襦裙,正待穿上外衫,房门却“砰”地一声,未经通传,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一个身着娇嫩粉色罗裙的少女如同春日里最招摇的蝴蝶,翩然闯入。
裙摆上绣着的那对戏水鸳鸯,在满室红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仿佛昨夜成亲的是她!
少女容貌与谢熙宁年纪相仿,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唇畔噙着甜得发腻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只着中衣、素面朝天的谢熙宁身上。
“表嫂可起身了?”少女声音娇嗲得能滴出蜜来,屈膝行了个不甚规矩的礼,我是楚清涵,凛川哥哥的表妹!表嫂唤我清涵就好~听闻表嫂昨日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心疼得紧,一夜都没睡安稳!
今日起了个大早,特意来陪表嫂用早膳!
顺便呀,带您在府内四处走动一下,熟悉熟悉~”
谢熙宁心中虽有戒备,但面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轻声道:“有劳表妹了,只是我尚未梳妆完毕,还请表妹稍候片刻。”
她本就不是怕事之人,自是不会拒绝这表妹的“好意”。
可楚清涵哪肯等?她几步上前,竟全然不顾礼数,直接伸手去拉谢熙宁的手腕,想用蛮力把她拽起来。
“哎呀!快走吧!府里名厨沈二胖新做的‘水晶芙蓉糕’和‘蟹粉酥’刚出炉,香气都飘到校场了!去晚了,可就被那群刚操练完的兵痞子抢光啦!”
“水晶芙蓉糕”、“蟹粉酥”这几个字眼精准地戳中了主仆吃货三人组的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