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川没有半分犹豫,右手已经探入玄甲内侧。
下一瞬,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抵上了“新娘”的咽喉。
“说,昭宁郡主何在?”
看到匕首已经架到了方泽脖子上,谢熙宁的心立马就提到了嗓子眼。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位临时戏子不仅没有被宋凛川的煞神气势震慑到,反而十分镇定地模仿女子娇嗲的声调,幽怨地回应道:“何在?除了昭宁郡主,还有谁能被婆母安排到此?倒是夫君好狠的心,不仅让妾身一通好等,如今更是连妾身都不愿意认吗?”
宋凛川听见这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声音,脸色铁青得吓人。
“新娘”见效果如此显著,更是戏瘾高涨地翘起兰花指,假意去抹那光洁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同时嘟起那张“血盆大口”,带着一股浓郁的酒气,朝着宋凛川的脸就“亲昵”地凑了过去!
那颗巨大的的黑痣在宋凛川眼前骤然放大,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
饶是宋凛川在尸山血海中也能面不改色,此刻也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起身一闪,让“新娘”的投怀送抱彻底落空。
就在这闪身避让间,宋凛川似乎瞥见对方喉间微凸的软骨。
他勉强稳住几近崩溃的心神,结合刚才那怪异之极的声音,大胆猜测道:“男儿身竟敢冒充皇室宗女,好大的胆子!”
房顶之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谢熙宁,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糟了!玩脱了!这么快就穿帮了么?
就在她以为闹剧要提前收场时,下方的方泽却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临场发挥能力!
只见他突然在床边无助地蜷缩起来,双手捂脸,开始嚎啕大哭!
“呜呜呜...既然夫君不愿见我这丑陋容颜,直言便是!何苦要污蔑妾身是男子?!”
那哭声之悲切,情绪之饱满,令人闻之心酸!
“妾身不过是长相随了已故的父王,略显英武之气!这嗓子...也是因思念我早逝的父王,活活哭坏了所致!夫君如此羞辱于我,可曾想过我这些年来,是何等煎熬无助?
本以为嫁给您这样威名四海的大将军...便能过上好一些的日子!却不曾想...您所言所行,竟比我在深宫所受之苦还要伤人百倍!”
宋凛川看着那团哭得“伤心欲绝”的红色身影,一时之间竟真产生了微弱的愧疚。
毕竟,精明的母亲信中说已亲自见过郡主,让他莫再为难一个无辜女子,也说明此人几乎不可能被调包,只是丑得出奇,宋凛川实在不愿承认罢了!
因此,若她真只是相貌和嗓音过于“刚毅”,那自己方才的言行,尤其是直斥其为男子,确实是极大的无礼!
就在宋凛川那根紧绷的神经因这“合理”解释而略有松懈时,“新娘”猛地起身,几步就蹿到了他面前,目标明确地勾上了他的腰带系扣!
“夫君莫要忧心!妾身虽容颜有瑕,但待红烛燃尽,夜色深沉,夫君瞧不清妾身模样了,妾身便会好生伺候,让夫君知晓什么叫芙蓉帐暖度春...宵...”
“她”话语里的暗示简直是露骨又骇人!手上的动作更是大胆得令人发指!!!
宋凛川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最后一丝同情和愧疚被这恐怖绝伦的“献身”宣言和腰间的触感炸得灰飞烟灭!
恕他肤浅!面对这张近在咫尺、充满“男人味”的“娇颜”,就算是主动投怀送抱,他也提不起半分旖旎心思!
“郡主请自重!”宋凛川厉喝一声,狠狠甩开了那双“魔爪”,也彻底甩掉了他今夜前来安抚解释的所有计划!
他快步走到门前,却发现有人将房门从外面锁住了!定是那郡主非得逼他好好‘享受’这洞房花烛所行的计谋!
一个女子,面对素未谋面之人怎能如此投怀送抱?怎能如此不知羞?!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宋凛川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是自家的房间?
“砰!”
一声巨响后,木屑纷飞!
宋凛川狠狠撞碎了紧闭的雕花木窗,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如离弦之箭跃入夜色之中。
直到那仓惶逃窜的身影彻底走远,屋顶上那两个一直死死憋着气、几乎要内伤的身影,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噗!哈哈哈!!!”,谢熙宁笑得前俯后仰,险些从屋瓦上滑下去。
银杏抹着笑出的眼泪,“您这招太损了!方泽那最后一勾...奴婢看将军的脸都绿了!怕是要做上好几天噩梦!”
谢熙宁抹去眼角的泪花,对宋凛川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位‘煞神’果然比我们想的要“温柔”得多!
他明明武力超群,盛怒之下第一反应却是挣脱和逃离,而非拔剑伤人,这说明他骨子里并非暴戾嗜杀之人,有他的底线和克制。
而且,他能因婆母一封信便赶回,证明孝道在他心中有千钧之重,那宋镇庭的消失,也定不全是他的手笔!”
谢熙宁的唇角重新勾起,轻巧地从屋顶跃下。
新房内,方泽已经抹掉下了脸上的假痣,正笨拙地解着几乎要把他勒断气的嫁衣,脸上是一副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复杂表情。
“辛苦你了!”谢熙宁拍了拍他的肩,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明日让厨房给你加只烧鸡,这个月的月银也双倍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