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虽然觉得这事难为情到了极点,但想到今日关于郡主独自拜堂的流言蜚语,一股同仇敌忾的义愤涌上心头。
一场啼笑皆非的“偷梁换柱”大戏,就此在将军府的新婚夜拉开帷幕。
尽管方泽足够瘦小,但银杏和桂圆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套为谢熙宁量身定制的繁复嫁衣勉强套在了方泽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谢熙宁的兴致达到了顶点,亲自操刀“易容”,拿起螺黛,将方泽原本清秀的眉毛画得又粗又黑,又用墨笔在他嘴角点了一颗硕大无比的黑痣。
一番“精心打扮”后,方泽被推到铜镜前。
方泽只看了一眼,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抽搐,欲哭无泪。
主仆三人看着镜中那惊世骇俗的“新娘”,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飚了出来,完全不顾方泽的死活。
待三人笑够了,才七手八脚地将几乎灵魂出窍的方泽搀扶到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喜床边缘坐下。
桂圆拿起那方被谢熙宁丢弃在桌上的红盖头憋着笑意重新在方泽面前抖开,怜悯地遮上了那副足以吓退千军万马的惊悚尊容。
她虽万分想亲眼目睹宋将军见到这位“新娘”时的精彩表情,却不会武功,只能遗憾地退回到丫鬟的耳房内。
谢熙宁和银杏则迅速换上早已备好的夜行衣,如同两只灵巧的黑猫自后窗翻出,足尖在廊柱上轻轻几点,便翻上了屋顶,并掀开了一片屋瓦,露出喜房的一角视野。
与此同时,通往汐京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披星戴月,终于在子夜时分,赶回了汐京城。
宋凛川利落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赶来的守卫,推开了那扇对于他而言熟悉无比、此刻却重若千钧的府门。
院内空空荡荡,只有几盏孤灯摇曳,映照着假山怪石,影影绰绰,宛如鬼魅。
平日府内训练兵将的演武场,此刻寂静无声,只有夜风穿过兵器架,发出轻微的呜咽。
喜字、红绸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今日婚礼只是一场幻梦,哪有半分办过喜事的喜庆模样?
宋凛川心中倏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虽不喜这桩御赐婚姻,但谢熙宁再怎么说也是锦国正儿八经的皇室宗女,代表两国邦交,入府后却面对如此冷遇!
这绝非待客之道,更非他宋家应有的气度!
定是府中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族亲在刻意怠慢她!
正如母亲加急的书信中所叮嘱的:无论如何,她已是你的妻,莫要让一个背井离乡的弱女子,因你之过,再雪上加霜。
他得去见她一面,至少该为今日的缺席亲口道个歉,再解释一番沧帝故意传达给他的口谕。
“吱呀。”房门开启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陈设大多依旧,只是多了一些喜庆的装饰,一支龙凤喜烛在案头静静燃烧。
他的目光瞬间被床边坐着的那抹红色身影吸引。
跳跃的烛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无端透出孤寂的意味。
郡主独自拜堂的笑话定是传遍了汐京城,而他...竟成了最先践踏她尊严的人。
若他彻夜不归,她是否便要在这床沿傻坐到天明?
宋凛川抿了抿唇,放轻脚步走近,最终,在那身影旁的床沿悄然坐下。
距离一拉近,他便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脂粉和汗意的味道。
他眉头微皱,将这异味归咎于一日繁琐礼仪的折磨。
尽管宋凛川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承认,但此刻,在世人眼中,红盖头下的这个人,已是他的妻子。
他倒要看看,谢景宣和锦国送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本着将此事尽快处理完毕的念头,动作并不温柔地挑开了盖头。
烛光先是漫过“新娘”线条过于硬朗的小麦色下颌和左颊嘴角边的巨痣,接着是涂得猩红的厚唇,最后是两条粗黑的眉毛...
宋凛川胃部一紧,强烈的不适感直冲喉咙。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一垂,让那方红盖头重新落下,隔断了那令人不适的景象。
不对。
传闻中,那位来自锦国的郡主,可是有“貌若惊鸿”之名。
两种可能划过宋凛川的脑海:
要么,是朝中那些恨他入骨的文官,精心编造了“美人”的谣言,诱他松懈,好让他在掀开盖头的这一刻,沦为笑柄。
要么,盖头下的人,根本就不是昭宁郡主。
若是后者,那问题就严重了。
是谁干的?真正的昭宁郡主又在何处?是死是活?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此刻坐在他喜床上的,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