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们这两块废料?”谢熙宁唇边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面对破空而来的狠戾刀锋竟不闪不避。
待那寒意迫近眉睫,她足尖倏地点地,身形如风般陡然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滑开。
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屈指疾弹,三缕银芒破空疾射,无声无息地没入“丑”双膝的“膝眼穴”与小腿的“承山穴”!
“呃啊!!!”
“丑”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穴位处瞬间传来针刺火灼般的剧痛,且红肿发黑,显然,银针淬有剧毒!
他一精于下毒之人竟被人以毒攻之,这是何等诛心!
“末”见状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刀势愈发疯狂狠戾,泼风般斩向谢熙宁。
谢熙宁却依旧从容不迫,步法轻盈变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她深知无常阁各首领的功法特点,这“末”看似刚猛无俦,实则气脉运行有迹可循。
三十招过后,她手中软剑骤然变招,弃刺为拍,以宽厚的剑脊蕴含内劲,重重一拍,精准无比地落在“末”胸口气血交汇的“膻中穴”上!
“噗!”
“末”如遭重锤轰击,喷出一口黑血,竟再也提不起力气。
“你...你还会点穴?”
他踉跄跪地,捂住剧痛胸口,眼中首次浮现出惊骇欲绝之色,“你究竟是什么人?!”
宋凛川左眉轻挑,低沉的声音里,终于渗入极淡的讶异。
“和亲队伍里,竟藏有能击杀无常阁首领的高手?”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陆时用力点头,脸上不禁浮现出羞愧之色,“那两个丫鬟的身手诡谲莫测,点穴手法精准狠辣,其中一人用毒更是防不胜防!
属下自幼追随将军习武,苦练至今,竟好像还不如那丫鬟...”
宋凛川闻言,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
能在无常阁的人手下走过三十招,还能精准点穴下毒的,放眼整个天下,都难找出几人。
陆时比不过也勉强合理。
只是...一个弃子身边,何须这等高手护卫?
看来这位“昭宁郡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将军,”陆时小心翼翼地再次请示,“和亲队伍已大致整顿完毕,准备前往边境进城。我们是否需要现身接应?毕竟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于情于理...”
“接应?”宋凛川冷笑一声,“人家有那样的高手保护,何需要你我接应?你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陆时被噎了一下,却不死心,“此时正是郡主身心俱疲、备受惊吓之际,您这时出现,最容易培养出感情!”
陆时的话瞬间激起了宋凛川眼底的厌烦。
“培养感情?我麾下将士的性命、边境的布防,哪一桩不比这无关紧要的婚事重要?
我没空和她培养感情,也培养不出感情!你往后休要再提!”
陆时被那冷冽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即便暂时不提那郡主之事,但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回府了?
眼瞅着就是中秋佳节,老夫人和凛薇定然日日倚门盼着我们呢!
况且...派喜帖、试婚服这些事儿,缺了您这正主儿可不行啊!”
“婚事?”宋凛川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即将成婚的喜悦,反而翻涌着化不开的厌色,“我倒要瞧瞧,没有新郎,这亲,如何成!”
陆时终于忍不住用兄弟的口吻劝诫,“我的川大少爷,这门亲事是陛下亲定,已成定局!你如何斗得过陛下?
依我看,你倒不如从了郡主,好好待她,也算全了这桩美事。”
宋凛川不耐至极,随手将指间早已揉得坚硬的纸团塞进了陆时喋喋不休的嘴里。
“唔...”
陆时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后面的话全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宋凛川不再理会他,视线重新投向城外。
那支残破的和亲队伍蹒跚着,终于挪到了沧国边境那座巍峨城池的阴影之下。
曾经彰显皇家气派的仪仗早已七零八落,车辕上也都沾染着早已发黑的血渍。
衣甲残破的护卫相互倚靠着,警惕地望着城门下长枪林立的沧国边军。
没有他的命令,那扇沉重的城门,便如沉睡的巨兽,毫无动静!
银杏强压下心头不满,上前对挡在吊桥前的守城校尉拱手。
“这位将军,我等乃锦国国昭宁郡主和亲队伍,奉两国陛下旨意前来,车马劳顿,伤亡甚重,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容我等先行入城安置。”
守城校尉抱着臂膀,下巴微抬,用眼角的余光将银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那抹讥诮几乎要溢出来:“郡主?呵,不过是个替公主出嫁的冒牌货!何来特权通融?
按我沧国律法,所有人车货物,皆需盘查,乖乖到后边儿排队等着去吧!”
“你!”银杏额角青筋暴起,握鞭的手微微颤抖。
身在异国,刀俎鱼肉,她只能将这股屈辱硬生生咽回肚里。
就这样,队伍被粗暴地驱赶到离吊桥尚有数十步的空地上。
初秋的日头虽已西斜,余威犹在。
地面蒸腾起的热浪,混着血腥和汗臭,令人窒息。
银杏回到谢熙宁所在的轿内,不满地抱怨道:“郡主,他们分明是存心刁难!奴婢能感受到城楼之上有杀气隐现,定是那宋凛川来了! ”
早已与桂圆换回身份的谢熙宁依言透过薄薄的纱帘望去,果然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牢牢钉在这辆马车上。
他是在看戏,看这个从锦国来的“替嫁品”,是否会在烈日与折辱中崩溃失态,是否会暴露出更多可供拿捏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