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面具男干脆的说。
达诂闻声,视线扫到他腰间的玉佩,刚光顾着看脸,忘记看这牌牌了。他板着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媿怍道:“瞧我这记性!”
萧徽柔不吱声,一味跟他对坐下。
看来,他事先交代过,回来的时候他们会以寻常面目示人。
达诂起锚,视线刻意避开萧徽柔:“姑娘遭罪了,所幸今日得见没有俺想像的不堪,另一位姑娘来找俺时,那模样,当真是让人揪心。”
金桃。
萧徽柔几度凝噎。
这么多人相助,其中之艰难,必菇辛尝苦。
面具男:“她在别庄等你。”
“我知道。”萧徽柔狠狠咬了牙,“如若她不安全,我命亦休矣。”她不在状态,缓上一缓,刚抬头,正好交上他的视线。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别处。
萧徽柔莫明意识到,他应当不只是受托向她施以援手,他是认识她,或者她也认识他,他是谁?在经过生死后,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何必纠结,且认他现在只是一个江湖侠士,“此行多谢。”
男子垂着眼,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轻舟悄然驶过天然的翡翠屏障,浓郁的绿在视野中铺展,随之深入,原本遮蔽的树林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分向两旁。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宅子根植在林中空地。
屋檐下,两盏蟠螭灯前,站着两人,一位胖高个,一位瘦矮子,似乎等侯多时。
金桃拍了把辛睿的肩,喃喃道:“回来了……回来了。”
萧微柔隔老远就看到了他们,她碎步快速走向前,金桃脸上的欣喜却消失不见了。萧徽柔伸手将人抱住:“金桃!”
“啊!小姐,”金桃哭笑不得,“小姐是你呀!”
萧徽柔松开她,金桃瞅着她的脸,愁道:“小姐怎么变样子了?”
“你们遇到了我师父!”
“你师傅?”萧徽柔脸色忽变。
“对呀!”辛睿欢蹦乱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师傅还在富川!他老人家在哪呀?”
金桃被他闹得头晕。
面具男给他泼了盆冷水:“他不会见你的。”
“什么!”辛睿两手叉腰,撅着嘴,“为什么?”
“你师傅是伊渔?”萧徽柔五雷轰顶,转头睨视面具男,以不容质喙的口吻再问,“兰絮就是伊渔?”
面具男装哑巴。
辛睿竖眉,冒着脑尖:“兰序是谁?兰亭集序吗?我师傅是伊渔啊。”
“他最擅易容之术,你们这亦真亦幻的效果,当今世上除了他,还能出自谁手?”辛睿一副死忠的样貌,拍拍胸脯,“当然了,我还没得他真传,如果有,定能继承他的衣钵。”
金桃见他拙状,忍俊不禁。
难怪,这就解释得通了。
后世对伊渔的记载,没有涉及他貌相的,原来他是长着百家脸,一天一个样。
辛睿抱臂,不徐不疾道:“还有此妆粉具腐蚀性,敷面不宜久留。”
面具男眉宇有些微皱起,怕她不信似的,附和道:“是的。”
萧徽柔闷闷不乐。
往侧边挪了一步,把背影留给身后之人。
金桃愕然,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啊。小姐那赶紧进去,我现在给你洗漱。”
今宵凛凓,林叶倾斜浮动,寒气裹在浓浓的乳白的雾气中,弥漫山头。
偏屋,金桃端着小盆温水进来,铜盆上搭着两片素白的锦帕。丝帕洇入水,待其吸饱了热汽,她才捞起,拧至不滴水,仔细地擦从萧徽柔的额头往下,又将帕子折起,拭过耳垂。
待净面完毕,金桃拿起一方干爽的软帕按干她脸上的水渍。
萧徽柔睁开稚气的眼睛,就像沉睡的沾了露水的花含苞绽放。撕下响皮,洗尽铅华后,展露出她真实的面貌,一张犹如碧玉盘的脸,清新脱俗。
萧徽柔定了定神,一把握住金桃的手,迫使她坐下,“你去衙门报官了吗?”
金桃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公主,那日,奴婢从街头逃走,一路拼了命地跑,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就在我撑不住要晕过去时,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个女子出现了。可奴婢当时实在没力气睁眼,根本没看清她的样子。等奴婢再醒过来,已经是在镇外的一间客栈里。问了店小二才知,送奴婢来的人帮奴婢付了房钱,但不晓得那人是谁。”
“再后来奴婢出来,一不识路二没银子,就先来找的司先生,奴婢也觉得他靠的住,最要紧的就是先救你出来。”
“奴婢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先生听。”金桃咽了咽口水,回忆道,“当时,先生旁边就站着那个戴面具的男子。他的反应好吓人!奴婢话还没说完,他手里正端着的茶杯,竟被生生捏碎了。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他却像浑然不觉似的。”
萧徽柔眼波流转,唇线紧抿。
金桃没有察觉,自顾自地接着说:“至于他们具体怎么做的,奴婢就不清楚,就让我等着。”
她啧了一声:“不过当时,奴婢还想着要报官的。”
“司先生却让我别去。”
萧徽柔稍作思索:“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