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黑影如鬼魅疾行于街巷之间,手中火把摇曳生辉,点点火光宛若游走的火蛇,灼烤着大地,熏热了风。
风声在耳轴呼啸,何以暑意难消,难抚平此刻的悸动。
萧徽柔缩在面具男的怀中,细细端量着面上的人,他大半张脸沉在面具下,微露出线条坚毅的下颚,月光更为他整张脸凭添几分颜色,勾勒出一层银白,仿若神祇。
依常理,与生人肢体接触,她应当会抗拒难受。
但眼前的人并没有让她生出这样的感觉,相反,很心安,但又不安于脚下追捕的顽徒。
萧徽柔脑子风转,揪紧他的衣襟,脱口道:“八卦镇夜里地之走势会变化为真的八卦大阵,你有法子出去?”
面具男幅度极小地微微垂了下头,又抬起眸子,他速度快如星驰电掣,从一个屋顶转瞬落到邻屋之顶,忽然停下脚步,袖口一翻,一枚暗器破空而出,击中了不远处的一盏灯笼。火光瞬间熄灭,四周陷入黑暗,旋即再次发力,又稳稳跳到远处的屋脊,好一会,才淡淡地接道:“不出镇。”
没给萧徽柔再问的机会,心狠狠一蹦!
面具男抱着她跳上矮墙,看准一处寂静的院落,腾空而下,临近地面,他脚尖率先着地,微微屈膝卸力,稳稳立定。而后,他轻轻将萧徽柔放下。
萧徽柔走了两步,环顾四方墙围,大气都不敢出。转身只见一扇上了锁的窄门,外面,咚咚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又远去。
“他们不会进来的。”
萧徽柔闻声回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身前人像与她的记忆重叠,眯了眯眼:“蒲涧先生让你来的?”
面具男:“是。”
萧徽柔看他瞳色一沉,面具眼眶的弧度有意弯曲,不能露全他的眼形,但这样灼热的目光,实在熟稔至极,她想上前抬手,将面具摘了,一窥其下的真容。
面具男有所察觉,挑开话题:“明早天一亮我再带你离开。”
这时男子身后的月洞门,一个霁色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站在清凉的月色下,面容温婉,眉目间透着几分慈和,年岁虽高,容色却未衰,依看仍是个美人。
男子见萧徽柔诧异,顿即转身,低声唤了句:“香姑。”
语中带着几斤敬重。
被叫香姑的女人颔首敛足,盈盈一瞧,目光落在萧徽柔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柔声道:“随我来。”
三人鱼贯而入进了东边的客房,亮堂的屋子布置简洁,照的人体态轮廓分毫毕现。
香姑拉着萧徽柔坐在席上,继而上手卷起她的衣袖,萧徽柔兀地一缩,她戒备地看着她。
香姑被她应激的反应震惊到,手中握的药瓶险此滑落,愣了愣,眼中流露怜惜:“别怕孩子,这几日受苦了。”
边说,边将药瓶轻轻放在桌上,温声软语的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来,我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会好,这里很安全,没人能伤你。”
只见她转身从药瓶中倒出一些粉,又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萧徽柔眸中氤氲水汽,忍着没让它凝成珠。
香姑突然头一仰,含蓄地开口:“你就别杵这了,去偏房歇歇,看小渔回来没?”
不是她这话,萧徽柔都快忘了屋子里还站着个人,面具男直直盯着她,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传到了她的眼里。
他面沉如水,听到有人跟他说话,缓上一缓,紧握的拳头方微微一松,给出点反应,三两步往外一拐,不见踪影。
这人有杀气。
香姑替她最后一处位于踵的伤口上完药,为她披衣道:“好了。”
萧徽柔:“多谢夫人。”
“叫我香姑便是。”
萧微柔笑着再谢了遍:“多谢香姑。”
她目光如炬。
记得兰絮说过兰香姑是他表姑,还以为他讲的假话,可眼前确有一姑,很难不让她生疑:“香姑可是镇上大名鼎鼎的兰香姑?”
香姑嘴角一勾,绽出一朵谦逊的笑靥,摆了摆手:“嗐,我就一卖饼糊口的妇人,哪称的上大名鼎鼎,这话可折煞我咯。”
“罪过,罪过。”萧徽柔赔笑道。
兰香姑扶住萧徽柔躺下,掖好被子:“睡吧孩子,明日就可以离开这,他们再也抓不到你了。”
她缓步走到灯盏旁,捏起镊子,稍一用力,掐灭了灯芯。
萧徽柔实在太累了,身子刚沾到床榻,像是卸下所有的防备,呼吸趋于平稳,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从后面洒进屋内,栖落在她的脸上。
萧徽柔缓缓睁开眼,神情还有些恍惚。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穿上香姑为她置备的新衣,起身走向外,拉开了房门。
“你怎么在这?”
薄雾未散,门外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萧徽柔看他微微侧首,又是那副银质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