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吗?”
“千真万确。”
迦怡话刚说完,就有内侍快步进来传道:“太子妃殿下,宗正寺的薨逝牒文刚已呈给太子殿下签收画押。”
萧徽柔硌在心头一晚的石头算找着了根由,当即起身赶往崇德殿。
正殿宽敞开阔,采光极佳,太子詹事正垂手立在阶下,见她进来端端正正向萧徽柔行了个礼。萧徽柔脸色恢复如常,向田琮招了招手,到门外月台问话。
“怎么搞的,三皇子怎么就殁了?”
田琮也才得知,好一阵后怕:“聚文馆昨夜里走水,三皇子竟在馆中。太蹊跷了,陛下已饬令彻查,估摸要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
天安殿。
“臣不同意廷尉插手此案。”
元修端坐于上,凤目低垂,听着他这个亲家度支尚书李祁慨然进言道:“才过几时呀陛下,连损两位主修国史的臣子。如今郡王都……”他喉头一哽,跪倒在地,“若再让鲜卑官员主查,不能服众啊陛下。”
“那也是朕的儿子!”
元修调似千钧重。
与李祁同批进来的还有元旻,他黑靴踩在坚硬细密的金砖上,在御前道:“父皇,请允许儿臣来查。”
他语气忽地一变,向下方的李祁欠了欠身,神色郑重又恳切:“尚书容禀,馆中殁的亦是我的兄长,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难以置身事外,必会查明真相,告慰他在天之灵。”
闻言李祁歪头,亮出半边脸和他小眼瞪大眼。似犹疑,像在说你小子靠得住吗,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元旻挺直身,施施然拱手再揖:“还请尚书信我。”
元旻得到了皇帝允准。两日后,登了于奚备候着的车驾,他早料到会揽下此案,暗中布查的事已有头绪,车马一动,直奔馆舍西巷。
聚文馆藏书多,纸烧起来不稀奇,但后院空旷,又不逢打雷下雨,果然在现场斟验到有深有浅,歪歪扭扭的痕迹,焦土里陷着一股酒糟酸腐味,跟木头烧出来的糊味大不同。
分明是有人洒酒助燃,但要是用大缸装酒,又沉又难搬,想在短时间内把后院都洒遍根本来不及,只有平常喝的小坛酒,搬移便利。
于奚按点调拨人手,把洛阳城五十三家酒坊挨个儿走访了遍。专查这半月以来,一次性买走十余坛米酒的订单。除开那些家里办喜宴、丧宴的寻常人家,从余下的单里,揪出了老鼠尾巴。
元旻道:“去买酒的人,老板还有印象长什么样子没?”
于奚道:“问了,这啊是前日的生意,老板记得清楚。那人一口代北腔,是老板老家那边的口音所以一听就熟。人长得高,五官平平,说是瞧着凶煞。”
“哪看出的凶?”
“就板着个脸,”于奚手在自己眼前划了下,“煞气重得很。老板记不清具体,只留了这么个感觉。”
元旻定定神:“等会去把那老板带回廷尉府录口供。”
车马拐过两条巷,要搜的院落前,仅有半扇破门。
于奚扫了眼空荡荡的天井,向元旻正声汇道:“这户人家早已搬走,里面空了有些年。”
元旻进到一间死气沉沉的屋子,主人家把所有物什都搬了走,或是被偷没了,一星天光下,空中散飞尘,伴随着浓冽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紧。他留心着四周,右侧靠墙地面圈圈相扣,是坛底压过的浅痕,足有十余处。
“殿下。”于奚俯身,从犄角缝里捡出一块铜片,“这儿有块符牌。”
铜符呈鱼形,上面清晰刻着四字。
“河间王府?”于奚啧了声,咋舌道,“这二皇子也太不高明了,留个如此张扬的把柄。”
元旻笑着,仿佛在讥讽这些疑点,不带半点犹豫,“去廷尉寺调人,把河间王府围了,一个都不准放出来。”
“殿下你……”于奚看他解开车前两匹马中其中一匹的缰绳,翻身骑了上去。
元旻勒住马缰:“把前面两件事办了,等我到。”
他靴跟一磕马腹,那匹赭马便如离弦之箭,猛地蹿了出去,没入深巷。
于奚遵照吩咐将王府围了一天一夜,次日天欲破晓,正是一日中最为黑暗之时,元旻持着皇帝手谕率了大批禁军砸开了府门上的铁锁。
元旻阔步穿过中庭,径直走向寝居,身后禁军无声分列,将廊下守夜的仆从尽数制住。
寝殿的门被一轰而开,元聿昞睁着眼似乎听了好几个时辰响动。他尚未及披衣,几名禁军已疾步上前押着他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