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安的生辰才过,许崇识便被堕灵唤去教他们弟子的术法了,除了自律能力卓绝的许行明外,其他几个小辈没了约束,连着偷了好些日子的懒。
许行焉坐在树杈上,掰着手指算许崇识哪日回来。
许家不属于任何门派,许行焉的爷爷是国师,辅佐过先王,因此他家为了避嫌,防止其他人认为他们站队,是不允许小辈加入任何门派的。
但许家总要吃饭,不能总靠国师爷爷救济,于是比较有能的后代会去哥哥门派教一些独门术法,一般而言是轮换着教的,不会有一个人在一个门派呆很久的情况。算算日子,许崇识去堕灵已经有三个月出头了,去掉来回的时间,再过十来天许崇识也该回来了。
许行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他还没过够,但许崇识回来前他得把这些日子欠下的债全部还清,不然可有他受的了。
这么想着,他从树枝上跳下来,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思考。
欠的债有点多,从哪里开始还呢……
剑术?符箓?阵法?
犹豫再三后,他选择找归安一同练剑,练累了再去画他的符箓和阵法。
许行焉把云起从腰间摘下来,轻轻抖了几下,云起刹那间变成了一柄长剑,剑光闪闪,好不威猛。
虽然许行焉真的非常不擅长剑术,平日里也是练短剑比较多,奈何许崇识说不擅长也得学,他学了个三分气势,真要和归安对练,他只有挨揍的分。
归安站在他的对面,轻轻巧巧拎着他那柄“断水”剑,笑着看许行焉。
许行焉打了个寒颤。
要知道,这“断水”只是在归安手里看起来很轻巧,换个不学武的书生来,两只手才能举起来,更别说举着它挥动了。
“归安,咱收点手,收点手,”许行焉道。
归安一挑眉:“许叔回来肯定会查验你,你确定么?”
“爹知道我不擅剑术,”许行焉恳求道,“我怕你一剑把我劈死。”
归安沉默了。
他哪里至于啊!
玩闹归玩闹,许行焉真的举起他那柄云起幻化而来的长剑时,气势是收敛的。
他当真认真学的剑术,只不过着实没那方面的天赋。
归安没有留手,上前一步抬手便劈。许行焉见状,向后撤半步,挡开了这一剑,一声巨响回荡在院中,许行焉只觉得虎口发麻。他下意识想要低头,归安却不给他这个走神的机会,手腕一转,反而挑开了云起,一剑直取心脏!
等许行焉反应过来时,那剑尖离他的心口已经很近!他忙抬手,打偏了归安的这一剑,同时侧过身子,转守为攻,一剑朝归安颈窝劈去。
眼见着剑离脖颈越来越近,归安后撤转身,用断水压下了云起,再一抬手,一柄长剑横在许行焉颈前两寸,不再往前分毫。
胜负已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许行焉在归安手下没撑过五招。
“不愧是归安,”许行焉脱力地坐在地上,“就是厉害啊……我果然不适合剑术武术之类的东西。”
归安伸出一只手把许行焉拉起来,笑着摇摇头:“我在剑术方面只能说在同龄人中排得上号罢了,但行焉哥你在术法上的天赋却是无人能及的。”
“又在谦虚。”许行焉叹道。
“事实罢了。”
“也罢、也罢,”许行焉摆摆手,“打不动咯,后屋的阵法快失效了,我去给补一下。”
归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许家后屋的阵法存在好些年了,是许行焉儿时学阵法时绘制的,没什么大用,如果有十万火急的事可以毁掉这个阵法,会让阵法另一端的人——也就是许崇识有所感知。
不过也只是感知而已。
不过这么些年来,补这个阵法已经是习惯了。
许行焉走到后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抬手扇掉些飘到鼻尖的灰尘,蹲下身子三下五除二便补完了阵法。
小时候学的时候画了半天,到底长大了,还是有些长进的,而且还不少。
不过在补完阵法后,许行焉不顾地上的尘土席地而坐,方才与归安的交手让他觉得疲惫,思来想去还是想着在这边偷会儿懒。
这屋子是家里用来放杂物的屋,里面有不少母亲的遗物。许行如说,虽说父亲瞧不上他的那些话本破烂,但等他死了,父亲大抵还是会把那些物什好好放在后屋的。
当时许行如难得有精神,高高兴兴自己收拾了一块角落出来,说是留着以后放自己的遗物用。
许行焉摇头说:“别说不吉利的话,或许再过些日子你的病自个儿就好了。”
“或许吧?”许行如笑道,“那这些地儿留给百年以后也成,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他们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许行如的病治不好。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说出口,好像只要闭嘴不说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就不会消失一般。
母亲死后,这屋里就有散不开遗憾与悲伤,小时候许行焉画完那个感知阵法,母亲就站在他身后,笑得好看得很。
后来母亲死了,许行如悄悄看他修补阵法,眼睛亮晶晶的。
最后来到这里的会是他和谁呢?
许行焉甩甩头,站起身来,本想在后屋偷得半日闲暇,结果换来的是越来越塞的心。
还是乖乖去练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