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无力,无力。
二人推脱了天清掌门“多留宿几日”的美意,在弋州城外的一家客栈稍作休整,准备出发。
而大病初愈的许行焉身上的气息再也掩不住。
那满身的病气渐渐褪下去,属于他的修为不再被压制。许行焉心中确实有些喜悦,可更多的是担忧与惆怅。
他带着归子寻去了酒楼,酒喝了一坛又一坛,本想借酒消愁,可举杯消愁愁却更愁。
“你喝了许多,不能再喝了。”归子寻拦住许行焉,后者却抓着他的手腕,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气将他拦在酒杯前的手臂推开。
“大病初愈,值得庆祝。”许行焉温声道,但他脸上连半点“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他仰头喝下一盏酒,眼里泛着一层水光,看向归子寻。
“归子寻。”
许行焉叫。
明明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焦头烂额,陷入泥潭中无法解脱,但他看着归子寻时是满脸温和,看不出一点惆怅,甚至带了一丝很浅的笑容。不知为何,归子寻觉得这一抹笑不同于往日那些带着客气意味的笑,而是对着他的。
许行焉心里有些乱。
是因为醉了吗?不对,他没有醉。此刻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松开抓着归子寻手腕的手,又轻轻将手覆在归子寻的手背上。后者手指蜷缩,却未曾抽回手,瞪大眼睛看着许行焉的脸。
“归子寻,”许行焉又叫,“如果我说……我习惯了与你同行的日子,我想要想尽一切办法救你,我想要余生都与你同行……你会答应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脸上带着红晕。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隐晦,他挪开视线,轻声道:“我……我的意思是,我好像……”
“喜欢上你了。”
最后五个字像风一样轻,可归子寻听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行焉,几日来一直惆怅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微的喜悦。
“你……喝醉了吗?”归子寻轻声问,怕惊扰了美梦。
他不敢置信,他害怕这句“喜欢”是许行焉醉酒后的话语,又害怕现在的一切都是梦,醒来后发现是一场泡影。
“我没有,”许行焉看向他的眼睛,“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明,我知道我说了什么话,知道话中的含义……”
许行焉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能听到归子寻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热烈而鲜活。
“不要骗我,知行哥。”
他听见归子寻略微发颤的声音。
“这是这几日来,我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许行焉轻轻回抱他,温声道:“我不骗你。”
他喜欢归子寻这件事,不是一日内的突然起兴,而是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来。
早在不知不觉中,他便给了归子寻许多例外,他莫名地信任归子寻,对于归子寻的要求,他也总是无理由地妥协。
在某个瞬间,可能是一同经历了生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归子寻的偏爱。
他的信任、妥协、偏爱不是毫无来由,是因为喜欢。
而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或许他不该向归子寻吐露自己的私心,或许他该把他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在帮助归子寻找回灵魂后便借口离开,这样他以后遇到任何事都不会牵连到归子寻。
但是……
借着酒意,许行焉想要自私一回。
至少此刻,被无数惆怅压得喘不过气的许行焉不想再将自己的喜欢藏在心底了。他和归子寻一样,这几日迎来了太多坏消息,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真有一天,他被仇家找上门,他会倾尽一切保护归子寻的安全。
“明早,明早我们便出发,”许行焉道,“去西子山。”
他如今到实力已恢复至全盛时期的八九成,气息也再也掩不住。既然如此,他可以带着归子寻御剑而行。
归子寻已经不能使用任何法术与剑术了,再发展下去便要到魂飞魄散那一步。
他真的等不起漫长的路途了,西子山是最后的希望。
如果在西子山也找不到归子寻缺失的灵魂,他们可能赶不到下一个地点了。
许行焉抬头看向月亮,月亮很圆,照亮了地上的路。周围的云薄纱一般绕在明月边,飘渺而美丽。
神明啊神明,请您救救归子寻。
许行焉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
哪怕需要我付出代价,但请您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