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常霄是被阳光照醒的。

随着天气转凉，房间内的阳光能照到的区域也愈渐变大。

此刻外面的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了展常霄的卧室，整个卧室的环境亮的晃眼。

展常霄抬手盖在眼睛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拿开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轻笑一声，甚至还回味般的捻了捻手指，仿佛指尖还带着女人细腻皮肤的温热触感。

他唇角笑容不减，只是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后才喟叹一声坐起了身子。

但他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听到一旁有个声音道：“醒了？”

展霄一愣，连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之间一旁的飘窗上，元澜亭翘着腿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他之前的一本医学类书籍看的认真。

金光洒在元澜亭身上，就连发丝都带着神圣的光芒，卧室的窗户并没有关上，偶尔有微风吹来，撩的元澜亭的短发随风轻动，让展常霄不免愣了神。

见展常霄醒了就这么呆呆看着自己，她轻笑一声，将书放下道：“怎么，傻了？”

“咳……没……”展常霄迅速回过神来，他干咳一声，摸索着拿过一旁的眼眼镜戴上，而后问道，“元小姐……怎么在这里？”

元澜亭笑道：“我要是不来，你可就要归西了。”

展常霄微微蹙眉，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电子钟，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刚想掀开被子下床，就听元澜亭道：“帮你请过假了。”说完，她放下书，缓步走上前，俯下身抬起有展常霄的下巴，将人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而后才站直身子道，“面色红润了不少，看来是真没事了。”

元澜亭突然的靠近，让展常霄喉结动了动，他轻咳一声，稳住心神，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立刻转移话题问道：“孙源呢？”

见展常霄提起孙源，元澜亭“啧”了一声，冷声说了句“走了”后便回到飘窗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元澜亭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让展常霄有些不明所以，他刚想再问什么，元澜亭却先一步开了口：“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问的展常霄一愣，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发病了，虽然曾多次在发病的边缘徘徊，但每次都能立刻清醒，这次为什么……

展常霄只记得自己在洗漱时脑海里萦绕着展常云和杜忠桓之前警告的话语，无非就是让她远离元澜亭，但元澜亭的那句“希望你们对得起当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让他或多或少对元澜亭有了几分改观。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夏天。

他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在慢慢扭曲，变成一个充满稚气但眼里满是光辉的孩童，再看着那个孩童逐渐变得狼狈，一双眼眸只剩下死气沉沉，又看着那个狼狈的孩子长成了大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但又带着坚毅的眸子注视着自己，薄唇轻启：

“I swear to fulfill, to the best of my ability and judgment, this covenant:

I will respect the privacy of my patients, f or their problems are not disclosed to me tha t the world may know……”

展常霄定定注视着镜子，薄唇微动：“……If I do not violate this oath, may I enjoy li fe and art, respected while I live and rememb ered with affection thereafter. May I always a ct so as to preserve the finest traditions of my calling and may I long experience the joy of h ealing those who seek my help.”

当一切归于沉寂，展常霄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看到镜中的自己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起来，盯着自己一字一顿道：“你-食-言-了。”

展常霄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撑在洗手台上的手逐渐用力，指尖缓缓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是的，他食言了，他背弃了当年的誓言，背弃了曾经的自己，也背弃了……背弃了……

“元澜亭……元澜亭……我该怎么办……”展常霄呢喃着，意识开始涣散，他下意识摸向一旁的手机，颤着手拨通了元澜亭的电话。

他想问问自己在元澜亭眼里到底算什么，他想问问元澜亭是不是真的对自己……

可当元澜亭声音传来的刹那，千言万语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元澜亭淡漠冰冷的声音近在耳畔，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在挑衅，仿佛在说“看吧，她不会在乎一个卑劣至极的人”。

电话被挂断，手机陡然掉在地上，似乎是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不受控制的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手指却在不受控制的逐渐用力，耳畔隐约萦绕着虚幻但熟悉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

呼吸愈发困难，但就在此时，有人闯了进来，用力拉开了他的手，晃着他的肩膀，但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又跑开了，只在他手心里塞了什么，让他赶紧吃。

吃……吃什么？

展常霄背靠着墙，缓缓滑落在地，他合上眼，意识已经所剩无几，只记得恍惚间，似乎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朦胧的目光中映着那张让他魂牵梦萦，迟迟无法忘却的脸……

“元澜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