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骏马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远超沈兰珠以往任何一次骑乘。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黑影。
强烈的颠簸和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啊!”她失声惊叫,恐惧让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后人腰侧的衣料,颤抖的声音被风吹散,“阿彻!慢点!太快了!我害怕!”
萧彻依旧沉默着,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怒气、担忧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都发泄在这狂奔之中。
沈兰珠喊出那声久违的“阿彻”时,她因害怕而微微蜷缩时,萧彻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丝,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几乎是密不透风地嵌入自己怀中。
同时用自己身上宽大的玄色披风,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双恐惧的眼睛。
寒风被阻挡在外,他胸膛炙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令人窒息的速度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骏马依旧在夜色中疾驰,奔向未知的方向,马背上的两人,一个沉默如冰,一个惊魂未定。
寒风凛冽的旷野上,疾驰的骏马终于缓缓停下,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间因无声被拉扯得既短暂又漫长。
萧彻勒紧缰绳,马儿喷着白气,在原地踏了几步。
沈兰珠惊魂甫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萧彻翻身下马,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膝盖的刺痛立刻清晰起来,让她微微蹙眉。
“这是哪?”她环顾四周,荒野寂寥,远处似乎有官道的轮廓,声音弱弱的没有底气。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沉沉地望向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沈兰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月光下,一个挺拔清朗的身影正焦急地踱步,似乎在等待什么。
那身影太过熟悉。
“小叔!”沈兰珠失声喊道,所有的委屈、惊惶、思念瞬间涌上心头,提起沉重的裙摆就向那边奔去。
那边的人也立刻发现了她,车帘猛地被掀开,一个素衣荆钗却难掩清丽气质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兰儿!”沈云岫张开双臂,泪如泉涌。
姑侄二人紧紧相拥,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迫分离的不舍,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沈兰珠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紧紧抓着姑姑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姑姑......姑姑......”
沈砚站在一旁,眼眶也是红的,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远处静立观望的萧彻,郑重地拱手作揖,深深一拜。
沈云岫也止住泪,轻轻推开沈兰珠,对着萧彻的方向,屈膝行了一个庄重的福礼。
月光下,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无声的托付。
萧彻微微颔首,目光深沉如夜。
沈云岫抬手,温柔地拂去沈兰珠脸上的泪痕:“兰儿,我的好孩子,往后......这深宫之中,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帝王,“陛下他待你之心,姑姑是看在眼里的,心意不假,姑姑把他交给你,也算放心了。”
她又紧紧握住沈兰珠的手,力道大得让沈兰珠感到疼,“但兰儿你记住,若有一日,这地方让你觉得憋屈、难过,觉得喘不过气,想回家了,别怕,沈家永远是你的退路,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哪怕倾尽所有,你父亲,你小叔,还有我,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不......姑姑,兰儿跟你们回幽州,我不想留在宫里,不想离开小叔,不想离开你!”沈兰珠拼命摇头,泪水决堤,将头深深埋进姑姑清香的怀抱。
沈云岫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却透过她的肩膀,再次望向那沉默的帝王身影,眼神里带着恳求与无奈:“傻孩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照顾好自己。”
太多未尽之言无法细细道来。
一旁的沈砚喉头滚动,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兰儿,时辰不早了,再耽搁恐生变故。我和你姑姑......该启程了。”
他看向沈兰珠的眼神亦是不舍和心疼。
“不要走!”沈兰珠猛地从姑姑怀里抬起头,死死抓住沈云岫的衣袖。
“姑姑!别走!”她明白,这一别,姑姑从此便是“已死”之人,幽州千里,再见之期渺茫,姑姑将彻底隐姓埋名,再也不是沈家女沈云岫了。
萧彻听着她绝望的哭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
沈云岫上了马车。
沈砚狠下心,转身爬上马车车辕,扬起了马鞭。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冰冷的地面。
“姑姑——!”沈兰珠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踉跄着追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