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用李修聪刚刚差人送来的那套茶具给林珩景跑了一壶碧螺春,说:“这套茶具还真挺好,杯壁薄如蝉翼,能从外面看到杯中茶汤的颜色,冰裂纹也极好看,能在这样薄的壁上做到裂而不漏,当真是精品中的精品。”
林珩景却笑不出来,说:“好看吧,拿我的小命换的……”
陆沧极力忍住笑容,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以示安慰,然后正色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你知道了他的秘密?”
“我怎么知道?”林珩景摊开双手,继续说,“我还没见到他,还在去见他的路上就被刺杀了。”
他停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估计是今天下午见了李习德一面,他害怕我从李习德那里知道了他的谋划,所以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陆沧见他杯中茶已饮完,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说:“嗯。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珩景眼露凶光,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要好好探探这个李修聪的虎狼窝……这样,我明天找个时间把他引出去,你趁机进入他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搜出来什么。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另一边,李习德屋内。
李修聪将一众下人全部屏退,屋内只剩下李氏父子两人。李习德仍然端坐于主位,稳如泰山。他闭上眼睛,不愿看见眼前这个儿子。
李修聪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他先是温柔地说:“爹,您就把我哥他们一家交出来罢,这满月宴的主角都不在,岂不叫旁人看了笑话?”他这语气活像一个听话懂事的乖儿子。
听到这话,李习德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痴心妄想!”
“爹啊,您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落月山庄已有一半在我掌控之中,待我儿归来,在诸位宾客的见证下,我就是落月山庄的新庄主!”
“你做梦!这落月山庄可还有一半在我手中呢!你背后的势力纵使手眼通天,也难以撼动我留下来的众多弟子!”
李修聪愤恨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怒气冲冲地说:“凭什么!凭什么你事事都先想着李修慧那个废物?他自己没有练武的天资,他儿子也没有!他孙子更不会有!他能给落月山庄带来的只有衰败!可我,你从来都不重视的我,从前我就比他强!还生出了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落月山庄只有交到我手上,我儿子手上,才能重现辉煌!”
李习德也怒了,指着李修聪的鼻子骂:“你这个不孝子!我给你的还少了?十年前,你欠下巨额赌债,是谁帮你还的?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反而变本加厉!你这样,我如何放心将落月山庄交到你的手上?”
“那你也不应该将我逐出落月山庄!”李修聪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然后他顺了口气,继续说,“十年前,你将我一个人逐出落月山庄,不允许任何人接济我,还将我唯一的儿子从我身边夺走!你那时候考虑过父子之情吗?你知道我那十年怎么过的吗?我连陌儿病逝都不能回来吊唁!你考虑过我吗?”
李习德听到这话,怒极反笑,说:“那十年你怎么过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找了个苦力活,一发工钱你就又拿去赌!欠了债就去求陌儿接济,你真当我不知道曲怜陌在背后偷偷接济你的事?但凡你有一丝悔改,我早就将你重新接了回来了!而且李修聪我告诉你,要不是修慧替你说话,两年前我也不会把你接回来!”
“接回来?你还好意思提接我回来的事!两年前,你把我接回来就一直不闻不问的,给我住最偏僻的院子,连一个低等下人都敢对我指指点点!要不是研慎,我只怕早就死在那院子里了!”
他平复了心中怒火,再次回到最开始的话题,说:“你到底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李习德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回答一个字。
李修聪的手重重拍在座位边上的檀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说:“好,你现在不说是吧,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到时候我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杀死在你眼前!”
李习德怒而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说:“他是你哥哥!”
“他不是!全天下,哪有像他一样不顾自己亲弟弟死活的大哥!不过,你如果现在说出他们在哪,我可以考虑留他们家一命……”
李习德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吼出一个字,“滚!”
“好!我滚!告诉你罢,你选的那个林珩景,就是草包一个!他压根儿没理解你的意思!今天晚上还因为得了我一套茶具而沾沾自喜呢!想靠他破局,真是异想天开!”他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期待从李习德的脸上看到落败的神情,可他失败了,李习德没有再看他,甚至对他的这番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李修聪忿忿地走了,边走还边念叨着“你们都他妈的不得好死!”
大门重重关上,屋内又只剩下李习德一个人。他已经老了,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也很多,甚至还有一颗牙齿开始松动了。可他不能服老,他要保护李修慧一家,他要守着落月山庄,直到李研慎可以独当一面……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林熙身上,这个只在三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三年过去了,他也成长了,他成功接过了烟雨楼的重担,可落月山庄的担子还要多久才能交到李研慎的手中呢……
月色不会回答他,只会沉默地告诉他,他的选择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