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吊带裙的长发女人站在一旁看床上这个拧着眉眼胡言乱语的男人,挺惊喜地感叹:“还挺帅啊……这单真是值了。”
女人勾着唇笑,用指尖把垂下的头发揽到耳后,娇媚喊道:“帅哥,回什么家呀?这里是酒店呀,今晚不回家了怎么样?我陪你玩。”
“不……回家……”
侧躺在床上的男人睁了睁眼睛,女人定定看着,发现这人闭着眼的时候是一种样子,睁开眼又是另一种样子,她形容不来,只会心说:哇塞,更帅了!
她笑了声,翘着腿轻轻在床沿坐下来,把身体凹出一个前凸后翘的造型,用目光把眼前人打量了一遍,心底里乐得开花,半眯着眼说:“我保证今晚一定会,很特别。”
这个“很特别”的吐字又轻又媚,女人眼看着男人的表情呆愣了片刻,心中已是十拿九稳,笑着就要俯身下去,男人眼中迷迷蒙蒙的神色却突然一凛,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猛地把她推开了。
“哎呀!”
男人的力气很大,这一推她扎扎实实是向后直接摔下床跌倒在了地上,形容狼狈。
女人摔痛了,也摔懵了,呆愣愣跌坐在地上,她这辈子还没遭受过如此粗暴的对待。
“你、你、你这人!”女人表情很生气,余光突然瞥见肩头滑落一半的衣带,脑子一转,又变了脸,竭力夹着声音说,“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这样都把我弄疼了。”
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异样,甚至都不能说看,只是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表情冷硬,毫无感情地问她:“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怵,偏了偏脸抱怨说:“你这问题问的……当然是你叫我来的啦?怎么?不认账啊?人家跑一趟可不容易的好吧~”
“放屁。”
“你!”好不解风情的人,女人气得眼睛瞪大,眉毛高高挑起。
霍闻刚刚就觉得眼前一个影子晃来晃去,但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见什么“今晚很特别”,他整个人几乎是一秒就挣扎着从捡手机的梦里清醒过来,盯着眼前这个不知道那里来的陌生女人,先是警惕,待渐渐弄清状况后便开始感到满心烦躁。
他完全没印象自己怎么会被带到这里来,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女人,目前的场景让他在脑海中突兀幻想一张被墨渍搞砸的白纸,或被油迹污染的白布,烦得他胸口发闷。
他脑子还在想他还没有回宋时予的消息,宋时予、宋时予、宋时予……
念着这个名字,他终于得以镇静片刻,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他能明显感知到就是做这点简单的动作都要比平时费力十倍,此刻他脑子已经完全清醒,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无力和眼花,这和喝醉不一样,是一种不正常的无力。
霍闻敏锐明白了什么,他大概被下药了,但他无法记清他到底是在哪里、被谁下了药,也无法确定这种药是什么成分,因此烦躁之外又多了一份隐约的恐慌。
大概因为眼前这幅场景,霍闻的恐慌不在于药会不会有什么毒性,而是这药到底是做什么的……
眼前女人坐在地上,看过来的眼神一直保持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撩拨,霍闻只觉得更烦,心生一股厌恶。
他不想被面前的人看出来他的身体在发软,于是沉沉压制自己有些飘忽的呼吸节奏,状似正常的样子坐在床沿两手肘搭在膝盖上支撑着自己垂首俯视那人,有些阴戾地说:“我不管你是谁,现在我给你机会从这里离开,你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女人眼睛眨了下,“哈”了声:“帅哥,你以为我现在离开你就可以赖账吗?”
“赖账?”霍闻吐字很冷,“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自己清楚,现在不走是想等我报警吗?”
“那你报呗。”女人根本没被吓唬到,边说边解锁手机翻了翻,点开一张照片举给霍闻看。
霍闻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定了有三秒,那是张自拍照,但重点不在自拍的女人身上,而是女人身后大床上侧躺的他。
霍闻的表情凝滞住,女人笑吟吟说:“你懂的吧?只要有这张照片,你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了。”
事情麻烦了……
霍闻眉头拧起,问她:“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女人慢条斯理捋捋头发,歪着头说,“帅哥,你说我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我来这里陪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现在就别一副正经样子了,做给谁看啊?你这样的我可见多了,你还不如认了,权当快活一下,总之不吃亏嘛。”
女人说完后跪着就要往他这边来,抬眼间带着点魅惑,故意舔了舔舌头,抬手就要往他腿上趴。
霍闻看着逐渐靠近的女人,猛地出手扼住她的小臂,将力量都灌注在手上,捏得她忍不住吃痛地叫了声。
他和异性相处历来保持着十足的距离,当然也保持着十足的尊重,可是此刻他顾不得那些,只是拎着女人的手臂把人又扔开,他越来越无力,汗珠也顺着额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一旦那样做了他就会露出破绽,彻底落入下风任人宰割,所以此刻只得保持着平静,再次道:“删掉照片,从这里离开,你可以开价。”
女人捏着发痛的手腕动了动,笑起来:“呀,两边叫价呀?那你说说你的开价我听听。”
霍闻明白了,她是受人指使。
就坐了这么一阵他的身体都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此刻是在隐隐咬牙坚持,很隐蔽地挪动着手在衣服口袋里摸手机,但手机并没有装在他平时习惯放的那边口袋,霍闻开始怀疑他的手机是不是根本没捡起来。
该死……
女人依旧在讲:“其实价不价的也不重要,帅哥,你真的很合我眼缘,我劝你考虑一下吧~你想想反正无论如何你是洗不清了,还不如省省,我告诉你哦我技术很好的,说真的,你不吃亏。”
“不知廉耻。”霍闻怒骂,却听到女人一阵毫不在意的笑声。
“我可不信世界上有坐怀不乱的男人,装什么装?”
女人说着挑了下眉眼,突然伸手往自己已经垂落一半的衣带上伸。
霍闻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心里咯噔一下,偏开脸猛地抄起床头一个亚克力的牌子往那边扔,到底还是保持着理智没往人身上砸,只是砸在了离她很近的地板上,沉沉吼一声:“滚!”
女人被吓了一跳,转过眼狠狠瞪他。
这一声吼完后霍闻猛的脱了力,喘息很急,好像刚经历一场长跑,手一软身体也往一边歪斜。
女人眼神凝着观察他几秒,看出点什么:“哦~原来你现在根本就没法起来啊?这些人还挺上道……”
女人笑得意味深长,霍闻心觉不好,气息不稳问她:“‘这些人’是谁!?”
“你明天就会知道了。”她从地上爬起身来。
“我出两倍的价。”
女人笑而不语。
“三倍。”
急于加价不是商场上谈判的技巧,会让人看出你的底牌,可是现在情况危急,霍闻直接喊到十倍。
女人依旧不为所动,朝他走近一步,还调笑说:“以往都是我叫价,今天倒是稀奇,头一次遇见客人加价的。”
“我不是什么客人。”霍闻警告她,“十倍价你还可以从这里离开,如果你再往前一步……”
女人打断他:“怎样?”
霍闻感到一丝绝望,如果面前这个女人足够贪心的话还有机会被他说动,可这人偏偏深谙贪得无厌必定落不着好的道理,并且似乎也很满意对方开的价,那应该是一个够她后半生富足无忧的价格。
此刻用钱来摆平她是行不通了,霍闻看向门的方向,默默开始蓄积力量。
他不确定自己现存的力气到底能不能撑着他走到那里,很可能他一起身就会直接倒在地上,但他必须一搏,放在以前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有这么柔弱的时候。
就在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准备起身的前一刻,那扇门突然发出了沉重的敲击声,女人一顿,问了声:“谁啊?”
外面没人应答,只有敲击声渐重,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很突兀。
女人默默吐了句:“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霍闻没听清,但他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如果来人是女人的同伙,那他今天恐怕真的走不出这里了。
女人蹙着眉转身过去,烦躁一句:“来了来了。”
霍闻撑着半边身体盯着女人开门的动作,趁她转身迅速又在身上摸了几下,终于摸到了手机的位置,他分秒不敢耽误从内袋里将手机拿出,几个简单动作都做得磕磕绊绊。
女人一开始只打开了一个门缝,透过门缝谨慎地往外看,愣了下,问:“你找谁?”
霍闻整颗心都被提起,终于解开了屏锁,还没来得及按下紧急报警,汗水越出越多,从他的脸颊汇聚到下颌,滴答坠落,正砸在联系人列表里宋时予的那一框。
他没打算要告诉宋时予,他对这里情况不明,刚刚女人还提到过“这些人”,他绝不能将宋时予也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中。
但或许一切就是冥冥中的注定,那滴汗珠的坠落直接拨通了宋时予的电话,霍闻有一秒钟纠结要不要挂断,却同时听见那个熟悉的手机铃声从门外响起。
霍闻握着手机愣住,缓缓抬眼看过去。
外面的人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只是很突然地从缝隙伸入一只手抓住了门框,女人吓一跳:“干嘛?这里是我的房间!?”
那只手的主人根本没管她,抓着门框重重用力将那个狭小的门缝推开,女人见状也在门后使劲抵着,嚷嚷说:“你松手!我喊人了!”
她的力量明显不敌门外的人,就是用上全身力气也阻止不了门缝越开越大,直到最后房门彻底被推开,女人也被那阵巨力闪到一边,霍闻终于越过她看清了来人。
“你的房间?”宋时予站在那里,背着光,冷冷看向女人,“可里面坐着的,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