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峥一直在书房打游戏到开饭,慢慢悠悠走出去,餐厅里宋时予在帮着霍闻摆盘。
宋时予见着侯峥对他说:“侯总你先坐,马上好。”
明明两人都是来做客的,这会儿宋时予已经摇身一变和霍闻一道招待起他了,侯峥心想下次霍闻再跟他说什么做朋友的他可就有强有力的证据来反驳了。
霍闻端来最后一道菜三人一齐落座,这顿饭菜式做的很杂,中餐西餐什么口味都有。
侯峥忍不住开始给宋时予推销:“宋小姐你好好尝尝,他的厨艺可好了。”
刚在厨房宋时予就看出来了,除了托斯卡纳三文鱼是她做的以外,其余满满当当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都是霍闻一个人完成的。
实际上还在半山别墅的后半年家里做饭的都是霍闻,他的厨艺在那时候就被磨练出来了,今时今日是更上一层楼,手法娴熟、安排妥当、调味火候都恰到好处,连宋时予都要自愧不如的程度。
饭后侯峥说是还有事先走,宋时予同霍闻目送他上了电梯,转头问霍闻:“侯总是不是知道啊?”
知道什么不言而喻,一提过去霍闻就下意识紧张,说:“一些。”
“我就说呢……”
难怪席间聊天侯峥重点提及霍闻这些年的日子多么单调,说今天这样的热闹不多,遑论邀约朋友来家里。
“宋小姐,常来常来啊,你一来他这都有烟火味了。”
宋时予瞥过霍闻,笑着应了,喊他空闲时可以多约些人一道。
天都黑透了,宋时予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想了下又问霍闻,“一起散散步吗?”
他即刻答应:“好,附近正好有个小公园。”
霍闻回房间去取了件外套,宋时予慢慢走到阳台边。
这间公寓楼层高,外面没什么遮挡,全景落地窗白天看着是视野开阔,但夜里就像被两片浓黑的天幕围绕包裹,只能看见连片的低矮些的楼房房顶,以及更远处的灯火通明的江滩,莫名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宋时予最近在看房,前些天已经看了两套,都不那么满意,海市寸土寸金,像霍闻家这种黄金地段的大平层宋时予是买不起的,她只打算买一套小小的loft,休憩之地而已,舒适即可。
之前看过的一套宋时予嫌它地段有些偏,现在莫名想起了阁楼上朝阳的那个小区域,她幻想也许可以在那里铺上厚厚的地毯再装上投影仪,夜里和霍闻一起窝在那里看电影,窗外的景物是空旷或热闹都不重要,在只有两个人的小小世界里他们不必去关注那些外物。
宋时予从不喜欢为未来定下什么目标或做长远的计划,不过现在她的一切考虑和抉择之中都已经包含了霍闻。
和霍闻在小公园里慢慢逛了一会儿,宋时予问他:“今天的菜真好吃,是在美国的这些年研究出来的吗?”
“嗯,平时没什么事就翻着菜谱学着做做。”
“那你做的最好的一道菜是什么?”
摇曳树影扫在他的脸侧,霍闻说:“你教过我的林城菜式最常做,也算不上好吧,但熟能生巧。”
“那下次我要验收一下了。”宋时予说,“我还可以教你云城菜式。”
宋时予每说一次“下次”霍闻的内心就触动一分,他答应下来。
“上次和你提过的戏剧节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告诉我,我不想开车了,你来接我吧。”
宋时予自然而然地提出要求,霍闻又答:“好。”
他好似有求必应,可宋时予总觉得这种温和的纵容之下依旧保持着那份放不下的克制,但她也实在不知道如何更近一步,她步步引导霍闻也步步试探,龟速发展,就是差着点什么,可能还是太客气了,像朋友,和暧昧还有些距离。
这方面宋时予是个新手,而且她总得顾虑着关于六年之中记忆的缺失要怎样解释,她不想霍闻知晓这背后的隐情,可是不解释的话霍闻又怎么会相信其实她是喜欢他的呢?
宋时予左右为难想不清楚,索性也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冬天晚上气温低,也没几个人跟他俩似的还有闲情逸致逛公园,走了半天就遇到几个遛狗的路人和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各自杵着一个拐杖小步小步挪动过来,老爷爷脚程略快一些,走在前头紧紧握着老奶奶的手。
宋时予和霍闻侧身让他们先过去,擦身的一刻宋时予听见老奶奶说:“我不想出门的你非来,这么冷,散什么步。”
老爷爷声音拖得长长的:“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嘛。”
“那我就更不想走了,你活你的九十九,我只活九十五。”
“行行行。”
……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说话声微弱含糊,还带着海市口音,其余的宋时予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出老爷爷语气之中的宠爱意味。
她心弦微动,眼神也跟随两个蹒跚的背影飘过去。
霍闻看了眼,从她出神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等老夫妻走远了宋时予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霍闻问她:“时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我不是说职业规划之类的,是说生活上,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或者期许?”
“生活上……”宋时予只想了一两秒,“我不喜欢做规划,但要说期许的话,那当然和普罗大众是一样的,三餐四季,和爱人过着平凡安稳的日子。”
霍闻听她这么说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又透出一股黯然:“挺好的。”
这个回答很微妙,宋时予问他:“你不这样想吗?”
“我没想过。”
宋时予脚步滞了一下,她很想问霍闻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个‘爱人’是谁?但她也没有那么着急着挑明,就是觉着听他这句话心里挺难受的。
算了……宋时予想,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