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的手本因失血与长期泡在血池中,而冰凉无比。可那双包裹住她的手,温暖而炙热,暖意从指尖,爬上手臂,又一点点传入四肢,叫她那些冷与痛都减轻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彼此牵着,在黑暗中摸索走了好一段。忽然谢行征神色一变,猛地拉着她躲如一处岩壁之后。
唐雨尚未反应过来,有些茫然。
可很快便听见甬道里传来一串脚步声,还看到映在岩壁上的昏黄火光。
她心头一紧,完全忽视,自己现在正被谢行征牢牢圈在怀中。
两人屏息,险险避过搜查的鬼面人。可待火光远去,重归黑暗,两人沉默良久,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按原路逃去。
谢行征先松开圈住唐雨的臂膀,却并未松开一直相握的手。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感觉唐雨轻轻拉了他一下。
察觉到她有话想说,谢行征俯身靠去,唐雨温热的吐息就在脸侧。
她问:“你是不是在黑暗中还能看见,或者……能听见?”
谢行征微顿,答得很谨慎:“勉强能视物,可听声辨位。”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即使他早封住数处大穴,强行压制毒素,可毒还是已侵入他筋脉,让他内力受阻,视力也已渐渐模糊,远不如平日那般,在黑暗中如入无人之境。
可他不想让唐雨失望,同时,也还远未到五感尽失的地步。
唐雨语气极为认真:“你跟着洞中蛇虫走,看它们都往哪去。”
“这些生物本身就有避人本性,应能带我们逃过追查。即使不能带我们逃出去,也一定是向着水源而去,顺着水源,我们八成也能寻到其他出口。”
经她提醒,谢行征立马留心,凝神片刻,便立刻带着她走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事实证明,唐雨的建议极为正确。只不过,在两人顺着水流快接近出口时,还是有了点小意外。
原本一路上洞中都是坚硬石子路,谁料渐渐脱离岩洞,联通至外部这段路,水洼下竟潜藏几处如沼泽般的软泥。
唐雨没注意一脚踏上,脚便瞬间往下沉陷。
幸而他们的手一直紧扣,谢行征意识到不妙,手上猛然使劲,适时阻挠了她的下沉,没让她继续陷下去。
唐雨还没来得松一口气,谢行征立刻又握住她另一只手,准备一齐用力将她拖出。
可唐雨却脸色陡白,险些惊叫出声,又怕引来鬼面人,只得硬生生压低声音,痛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我的手!”
谢行征一怔,慌忙撤了劲。这才想起她左臂还带伤,想来是牵扯到了,心里顿时闪过懊悔。
唐雨只觉眼前一阵发黑,额角冷汗直冒,汗珠将鬓发打湿贴在鬓边。她靠着极大的毅力,才忍着没喊,缓过来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知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伤口简直是被重新撕开般,要痛死了!
谢行征心底更添愧意,但也不能不救人。他想了想,立刻俯身,一手托住她无伤右臂,一手紧紧搂住她腰身,猛地一提,便将人整个带了出来。
唐雨被折腾到有些脱力,伤口再次渗血,站都站不稳,只得靠在他怀里,也不管姿势合不合适。
她气息紊乱,有些自暴自弃道:“不行了,我走不动了,你还是把我放这儿吧。”
谢行征蹙眉:“我们已快到出口了。”
“出了去不是还得走去找援兵吗?我真的走不动了,这里还算安全,不如我就坐着等你回来。”唐雨建议道。
这话并非她置气,而是谢行征一人去搬救兵,不带自己这个拖油瓶,效率绝对快上数倍。同时,她听见过月楹与那老翁的对话,所以即使被抓回去,自己肯定也无性命危险。
只不过懒得和他解释太多,毕竟这么狼狈的状况她也是第一次遇见。此时更是生出,天塌下来,也不如先睡一觉的淡淡死感。
谢行征沉默半瞬,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就在唐雨以为他听进去了,正松口气要靠着石壁睡会,却见他背对着自己蹲下了。
谢行征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哄着人般:“上来,我背你。”
唐雨一愣,终究还是趴上了他的背。方才还惨白的脸,因他背脊传来的温度,而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难得又露出浅笑,低声问:“你干嘛不把我丢那算了?我不还是个身份成谜的坏蛋吗?”
“可我是来救你的。”谢行征虽走得不快,脚步却极稳无比,“半途把你丢下,与战场上抛弃同伴的逃兵何异。”
唐雨一怔,眸中笑意更深,声音柔和下来:“你人还怪好的。”
她想起夜宴时,自己同样一句话,却是略带讽刺,又想起自己本想和他道歉的事。
靠在他肩头,认真补上了一句:“我说的可是真的。那日夜宴,说你人好,也是真心夸你的。”
谢行征先是一怔,随后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谢谢。”
唇角悄然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眉眼间的冷厉都淡去几分。只可惜唐雨此刻正伏在他背上,未能看见这抹罕见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