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又收起笑颜,转头安抚谢行征:“浮光盛典惊现游龙,已扰民心。即使雨堂不揭皇榜,我与阿岳也绝不会独善其身。”
望山岳立马接茬:“对啊,师兄就别责怪苏兄了。”
见两人齐齐帮她说话,谢行征目光微暗。
人这一生,何其难得真心以待的朋友。可在她的伪装下,又究竟藏着怎样一颗心?
萧方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觉有趣,嘴角微勾:“我们曾在夏南、京郊,破过命案、揭过迷局,此次虽有时限,却未必不能查清。”
唐雨笑道:“虽未有十足把握,可我性命亦是押在这皇榜上,由谢将军守着,自会尽心竭力。”
谢行征心中虽戒备唐雨,可三人那毫无畏惧、愿并肩前行的势头,竟叫他也泼不出冷水。
沉默片刻,终低声应道:“既要查,我不会拦。”
眼见这脆弱的合作关系也算建立,唐雨顺势道出想法:“异象初起时,曾燃放彩烟,随即幻龙于烟火之间出现。或许,有人在焰火中混入特殊香材,与彩烟混合起效,引发幻象。”
萧方椋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建议道:“不如我们分头行事。我与阿岳,去坊间探访。而谢小将军与雨堂兄,便负责探查烟火与彩烟成分。”
唐雨抬眼看他,笑意不达眼底,故作轻快:“好,那我便与谢将军,好好查查。”
谢行征看她一眼,只淡淡点头,未有多言。
萧方椋笑而不语,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她们之间的微妙氛围,勾起他几分兴趣。
谢行征目光的底色,与几日前单纯的怀疑不同,变为了更深的探究与戒备。
叫人好奇,他发现了什么,又为何不说。
*
浮光盛典已过,可余韵犹在。街头巷尾,百姓口中皆在讨论那夜“天龙之怒”,越传越玄。
自望山岳与萧方椋踏入街市开始,便被各式各样猎奇的版本淹没。甚至茶楼里说书的,抓住此机,一夜便将之改编为悬疑志怪的故事。
他们嘴中,那天上不止有龙,还有九天玄女,百万天兵!
“怪玄乎的。”望山岳嗑着瓜子,看着台上眉飞色舞的说书先生,听得乐呵。
“嗯……”萧方椋无意识答着,指腹摩挲着杯壁,眼睫微垂,出神想着些什么。
“……看那金龙降世,通体金光、双角如钩,周身有雷光相随,自云后探出。只听那一瞬!龙吟如雷,有撼天动地之威!”
说书先生讲得兴奋,望山岳也听得痴迷。
而此时,身旁有几人正小声私语:
“什么金龙,明明是青龙。”
“非也非也,我看得分明,那龙可是通体墨黑。”
有人笃定,有人敷衍,也有人话到一半忽然收声,像是被人瞪闭了嘴。
多数人注意力仍在台上,并未理会这几句争辩。
可这番话,却叫萧方椋听进去了。
他停下手中动作,垂眸思索片刻后,用指尖点了点望山岳手背。
“怎么了?”望山岳立马凑过来,小声问。
“昨夜,你看见龙没?”萧方椋挑眉。
他点点头,又挠挠头,“隐约看见,那云间有个游动的龙影。”
“什么颜色?”萧方椋直直看着他。
目光灼灼,看得望山岳平白多出些压力,也不知道该给个什么答案才对。
心虚地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瓜子屑,又在衣袖上擦了擦,好半天才凑到他耳边,语气尴尬:“我……我其实没看清。”
“.……”
白痴。
萧方椋在心里无语暗骂。
可却又觉得这个答案倒也不坏,反倒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他拉着望山岳离开茶楼,后者回头望了望,显然还惦记着说书的后续,却又不敢忤逆阿椋。
“我们去哪儿啊?”望山岳忍不住问,还带着几分委屈。
萧方椋放开他,唇角微勾,“当然是派你去问问,那些目睹异象的百姓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问,得到的说法五花八门——金的、白的、紫的。只怕再多问几家,便能集齐七种颜色,变出道彩虹。
望山岳彻底困惑:“这不对啊!怎么有的说金龙,有的说青龙,赤橙黄绿的,这龙到底什么颜色啊?到底谁说得对?”
萧方椋站在一旁,眉宇微蹙,折扇轻摇。
若是真龙现世,百姓所述理应一致,如今却说法各异,反倒像所有人都说了谎般。
可若是有人刻意诱导,为何又叫口供分歧至此?
他合上折扇,望向人声鼎沸尽头的彩楼,那里如今被黑布遮起,仿佛这般便能止住谣言。
“恰恰都不对。”萧方椋吐出一句,脸上重新浮现起那狐狸般的狡猾笑意。
他的视线落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玩耍着的孩童身上。
“此龙非龙,而是夜色下,操纵人心的一场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