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架上的皇榜,金文赫然,墨气犹新,引得百姓挤作一团,低声议论,却又慑于周围禁军,不敢靠得太近。
唐雨拨开人群,眸光未曾自榜文上移开,抬手正欲揭榜。
一只修长手臂却自旁侧毫无预兆地伸来,挡在她面前。
“等等。”
那声音沉冷如霜,唐雨不由侧目。
果不其然,身侧半步拦下她的人,正是谢行征。
他神情依旧不见喜怒,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却死死盯住唐雨,显然有几分戒备。
“皇榜三日为限,若破不了案,你可知后果?”
唐雨轻笑。她怎会不知,揭榜却破不了案,龙颜大怒,死路一条。
可此番下山,她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要替弟弟找到解毒的药。此事她一定要做到,而不是空谈,在此畏首畏尾。
于是,她不顾警告,上前一步,迅速伸手朝皇榜探去。
谢行征眉头微皱,没想到她如此不听劝,忙扣住其手腕阻止。
这一握,唐雨本要碰到皇榜一角的手,霎时动弹不得。
她抬眸瞪他,谢行征刚想开口继续解释其中利害,却陡然一怔。
指下的肌肤柔嫩,臂骨窄细,根本不像男子该有的手骨。
是她!
谢行征眼神微黯,思绪翻涌间,过往细节如珠线般串联成形。
他陡然顿悟,“苏雨堂”所谓的游医身份是假。
她,就是潜入夏南王府窃取血灵芝,及前夜潜入镖局阁楼的女人。
谢行征向前一步,几乎下意识就想拿下她。
却又想到些什么,缓缓松开手,并未当场揭破其身份,只是声音更冷:“揭下这皇榜,三日内破不了案,送命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可知,此事或许还会连累望家,甚至是萧家。”
他冷厉眼中带着警告,补了一句:“你身背潜入王府与镖局盗窃之嫌,今日我不拿你,也是看在阿岳与方椋将你视作好友的份上,劝你一句。”
唐雨似笑非笑:“谢将军若有证据,大可直接来拿我,不必吓唬我。”
周围人声鼎沸,两人之间却似被抽空了声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唐雨突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她眉梢低垂,转身离开,像是全然放弃了争执。
谢行征见她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以为她放弃,眼底锐意也渐渐散去,甚至朝旁退了一步。
可就当他放下戒心,唐雨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又转瞬即逝。
下一刻,她骤然回身,身法极快,抬手间袖影掠过,“唰”地一声,便将榜文揭下!
唐雨扬了扬手中的榜文,对上他带着薄怒的目光,笑容狡黠,“不好意思,我已揭下。谢将军又当拿我如何?”
谢行征袖中手指微动,终究未出手。
皇榜已揭,哪怕现在抢回来,也为时已晚。
“他们可知,你会武。”谢行征冷声道,并非询问,而更像警告。
“行走江湖,会几手,不是罪过吧?”唐雨并不怵,淡淡回道:“我也从未说,自己不会武。”
此时,比起手中榜文,在谢行征面前暴露身份的风险,根本不值一提。
“好。”谢行征的声线又恢复一贯沉稳平静,冷冷看着她,“既然你揭下榜,本将作为圣上钦点协查此案者,自当寸步不离,守着苏公子查案。”
既然阻止不了,便由他盯着。不论她所图为何,都绝不会让她有机可乘。
唐雨被那冷冽目光,看得背脊一凉,却知争辩无益,只转身离去。
可直至远离人群,仍能清晰听见,身后跟着的沉稳脚步声。
寸步不离,果然不是玩笑。
*
还没等唐雨回到望远镖局,揭皇榜的消息,便已经传回众人耳中。
等见唐雨回来,身后还跟着谢行征时,更是确定此事绝非虚言。
望山岳嗓门震天:“你真揭了?”
唐雨坐下,将榜文放在桌上,挑衅似的瞥了谢行征一眼,“揭了。”
“好啊!”望山岳一拍大腿,居然还乐呵呵道:“正好我也好奇得紧,如今正好与你一同查案。”
谢行征冷声提醒:“此案有三日时限,若无法查明真相,或是结果不能叫圣上满意,她人头落地,你也可能被牵连。”
望山岳却并不担忧,毕竟苏雨堂的脑子,在他心里如阿椋一般聪明。
他拍拍唐雨的肩,安慰道:“苏兄莫担心我,师兄总是考虑得太多。我信你既敢揭榜,定是已经有答案。”
唐雨微愣,笑了出声:“答案倒暂时没有,可案子总是会破的。”
因为,她抬头望向夜空绚丽烟火时,那里什么也没有……
此时,萧方椋推门而入,打断了唐雨的思绪。
“苏兄可真是好胆量。”他折扇轻摇,带着惯有的闲散与浅笑,语中满是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