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雨瞳孔微缩,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茶盏。
血槿,传闻是南月国,于滋养万蛊的血池中,所生的并蒂双生花。其根可破万蛊,其叶可招魂,其花更可解世间百毒,极为罕见。
若能得一片花瓣……或许,她便不必再费力去寻其余药材。
彩楼中央,楚文帝亦是神色微变,可却并未多言,而是与南疆使团退至幕后,入座观礼。
鼓乐再起,彩楼四周燃起火星,数千道彩烟率先腾空而起。随后,璀璨烟花在夜空之上接连绽放,又如星雨逝去,一时间照亮整个京畿天幕,迷离而绚烂。
百姓的脸庞被灿光映亮,仰头喝彩,喜庆氛围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将那妖异圣物抛于脑后。
忽然,有人指天惊呼:“快看!天上……有东西!”
起初只是数人窃窃私语,似在烟花光影间捕捉到什么,隐于夜幕云层之下。
旋即人群中又传来惊呼:“是龙!真的是龙!”
此声一出,仿佛落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惊呼声渐多,越来越多人,凝神间仿佛都看见了那道巨大龙影。
此刻,浮于天幕之上的,赫然是一条蜿蜒腾舞的巨龙。其鳞光如铁,目若铜铃,在花火与烟雾间,竟仰天怒啸,尾掠云海,威势森然!
“神龙震怒,是凶兆!快逃啊!”
不知又是谁喊了一句,霎那间,点燃了百姓心中惶惧,惊叫声四起。顷刻间,原本欢腾的众人如临大敌,惊慌向外逃去,人潮汹涌挤撞,推搡、跌倒、踩踏,混乱蔓延。
禁军虽立马反应,场面却早难以控制。哭喊与血腥混作一处,将这本应昭告太平的盛典,彻底染上惊惧的底色。
楚文帝即刻下旨停放剩余烟火,但为时已晚。
天际似有雷鸣般的咆哮从云端滚落,伴随光影震荡,震得整个皇城都似在颤抖。
而高台之,那血槿在彩楼的灯火中轻轻摇曳,仿佛静静注视着这场混乱。
“糟糕,我去帮师兄!”望山岳翻身跃下茶楼,直奔混乱之处。
萧方椋与唐雨虽面色凝重,却知此时按兵不动,才是不添麻烦之举。
“你也看见了那所谓的真龙吗?”唐雨紧抿双唇,眉间尽是困惑。
萧方椋未答,只抬头望向黑沉如墨的夜空,眸光一暗,似有迟疑闪过。
那天穹之上,分明……什么也没有。
*
今夜之变,震动朝野。
楚文帝连夜命人封锁城门,禁军倾巢而出,协同大理寺彻查,不放过一砖一瓦、一人一影。
然直鸡鸣破晓,仍无所获,亦无人能给出解释。
楚文帝大怒。
此乃万人瞩目之盛夜,又有南疆使团在侧,一丝异象,便足以动摇民心,损大夏国威。
可百姓眼中,却又是切实看见,那空中腾云驾雾的“真龙”发怒。
只一晚,便谣言四起。有传天降真龙,乃示天怒,或有天灾。还有人将此传为天谴,说大夏气数将尽。
中京人心惶惶,早朝上群臣也议论纷纭,忧声不绝。
金銮殿内,楚文帝面沉如铁,拍案震怒,喝停大理寺卿冗长的推测,“原本好好的浮光盛典,如今成了笑话!尔等寻不出实情,便用臆测来糊弄朕?”
殿下群臣跪倒一片,齐声请罪。
楚文帝冷笑,“既然都是废物!便给朕去寻有用之人!”
他不惧所谓天降凶兆,可如今事态脱离掌控,人心易乱。所寻真相若不能安抚民心,便毫无意义。那些惶惶之言,仍会损害大夏根基,危及他的皇权。
所以他要的,也向来不是一个真相。
楚文帝当庭下令,此案移交监察司继续调查,必要时可调禁军。
而谢行征领兵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寻奇人异士,破浮光游龙之谜。三日为限,破此谜案,还京中清明者,可得天子允其一愿为酬!
这一纸皇榜,似火上浇油,瞬间在中京掀起波澜。不少江湖术士、朝野密探、民间异士,皆蠢蠢欲动,想揭开这背后之谜。
而人群之外,唐雨静静凝视皇榜良久,片刻后垂眸轻笑。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若能破此案,她便能求得一片血槿花瓣,而不用思考如何入宫盗取贡品。
再度抬眸的瞬间,视线不经意与正立于皇榜前的谢行征对上。
他目光如刀般锋利,越过拥挤的人群,就那么直直钉在她身上。
而唐雨却并不躲闪,含笑迎上他的目光,那是她的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