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盈一身装束仍精致华贵,珠翠缀鬓,整饬得极为规矩,恢复了往日贵女模样,半点看不出昨日落马后那般狼狈失态。
听见望山岳的揶揄,她神情虽有几分羞愤,却也极力压下,掩去眼底阴翳。
她硬着头皮上前,在李廉目光示意下,低头行礼,语声轻软:“昨日是婉盈有眼无珠,冒犯几位……伤了那小姑娘,还望几位恕罪。”
话虽说得顺耳,语气却带着些僵硬,更别提那委屈不甘的小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悔改,而是被逼着上前认错。
唐雨看着她,挑了挑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也上前两步,“亲切”地扶了对方一把,“哎呀,李小姐能低头道歉,已是难得,我等也不是不讲理之人。”
她的刻意触碰,让李婉盈脸色顿时一僵,却不敢发作。
“不过嘛,”唐雨语气温柔得过分,“李知府的千金,骄纵些也能理解。但哪能次次都遇上咱们这种好说话的人?日后要是运气不好,可怎么办?”
看似笑意盈盈,却似句句带刺。
李婉盈脸上青红交加,咬唇低头,闷闷地应了声:“是……”
此时望山岳刚啃完点心,起身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饼屑纷纷落在李婉盈的裙摆处。他看了眼,眨眨眼笑道:“不好意思啊,李小姐。”
李婉盈眉蹙得更紧,脸色微变,却深吸一口气,硬是忍了下来。
望山岳见其不悦,笑得更加灿烂,转头催促:“阿椋,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
萧方椋缓缓起身,临走前淡淡看了李廉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凉意:“今日之事,若日后再有耳闻……想必监察司司正,陆大人,应该会很愿意来调查一二。”
李廉面色一白,冷汗瞬间沁出额角。
谁不知监察司陆崖手段狠厉,善用酷刑逼供,白的也能给审成黑的。真闹到那一步,不死也要脱层皮。
当即吓得点头哈腰,陪笑连连:“不敢了,不敢了……诸位慢走……”
三人却连头也未回,风轻云淡地迈步离开,连一句“告辞”都未留下。
待几人走远,厅中才终于恢复平静。
父女俩终于松了口气,李婉盈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这三人……欺人太甚!”
李廉抬袖抹了把冷汗,一记眼刀扫来,低喝:“闭嘴!你若昨日不惹事,哪来今日这般下不来台?”
李婉盈自小被娇宠长大,何曾受过这等斥责?当即红了眼圈,跺了跺脚,转身便要回屋。
可才走出几步,她忽觉手臂一阵瘙痒。初时只是轻微,可转眼,那瘙痒便如虫蚁爬皮,愈演愈烈。自手臂蔓延至脖颈,又至后背,她怎么抓也抓不着、挠也解痒。
“爹爹……”她脸色骤白,声音都带着哭腔,“不太对劲……我身上好痒……”
她脸色惨白,语气惊惧,手忍不住的抓挠,嫩白的皮肤上很快挠出道道红痕,触目惊心。
李廉见状大惊,赶紧冲过去拉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伤及肌肤,焦急大喊:“来人!快去请大夫!”
可李婉盈早已痒得几近崩溃,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挣扎着要甩开父亲的手,嘴里更是哭着叫骂:“你们都傻了吗?快给我止痒!快点啊!!”
可一众仆从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敢轻易上前,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此时,府外的三人已走出好一段距离。
望山岳习武,耳力甚好,隐约听见府内混乱,停步凝神片刻,困惑地回头望向那朱门。
“怎么了?”萧方椋挑眉,他没有武功,自然什么也听不见,好奇问。
望山岳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那李家小姐,好像忽然发什么病了。”
又冷哼一声:“也是活该。”
唐雨顺着两人的目光,也偏头看了眼那高墙深宅,未语,唇边漾出一抹懒洋洋地笑。
那是她弟弟研制的小玩意,叫痒痒粉。
不毒,也不留痕,只是……会痒上三天三夜。世间唯有唐门可解。
三天而已,不过是个小小惩罚罢了。
*
曲州府衙被敲打后,办事效率骤然提升。当天便命人将乞儿们安置在府衙东厢,衣食俱全,连身上破衣都换成了新衣。
唐雨还从衙役闲谈中听说,说那李小姐不知中了什么邪,身上莫名发痒,被自己挠得皮开肉绽,如今连门都不敢出。
她听罢,只笑了笑,未置一词。
官府既已接手孩童归家之事,耽搁两日的三人不再多留,决定启程返京。
临行前,唐雨仍放心不下,细心为枝枝她们留下几包止痛化瘀的药粉,又塞了些碎银子。
萧方椋温声劝慰:“等我们回到中京,我会差人前往几处孩童所述之地,逐一打探。此刻既有官府接手,暂可安心。”
唐雨点点头,虽仍有些挂念,终究也知行程紧迫,再耽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