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逆行性遗忘。患者通常遭受过严重的脑部外伤,加上精神刺激,出于心理上的保护机制,选择性地丧失了相应的记忆。”
楚酒翻看楚磊的检测报告,不只今天,此前无数次盘问,每一次,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不,不是撒谎,以楚磊目前对自己的认知,他是真的清白无辜,毕竟他把自己的罪行全都玩了个干净。
干出禽兽不如的行径,眼下却过得安然自得。
“凭什么!”楚酒一时间怒火上冲,脑袋里一根筋突突直跳,胸口上下起伏,“凭什么他轻飘飘一句失忆,就能逃脱全部罪责?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他必需得想起来!”
“是的,他本就不该忘记。”裴舒望起身,绕过长桌,来到楚酒身旁,手背轻轻覆上她的,“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请你帮他想起来。”
他靠过来的时候,一缕烟草香从背后包裹而来,沁凉好闻,楚酒竟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怒火渐渐平息。
裴舒望道:“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与他联系最密切的人。只有你,能分辨真话与谎言,只有你,能帮他想起丢失的记忆。”
楚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他恢复记忆,为你提供邵承野开设赌.场的线索,你顺藤摸瓜,便能一举扳倒邵家。这就是你的目的?”
“不止如此。邵承野对你念念不忘、穷追不舍,但他做的越多,他越容易露出马脚。”
楚酒稍加思索:“我懂了。你把我当活靶子,引邵承野对我使绊子,你再背后给他下套子,是吧?”
“是。”裴舒望由衷地佩服她的表达能力,“你很擅长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复杂的事情理清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高啊。”楚酒冷笑一声,“所以你派人监视、保护我,是为了防止邵承野得手,让他自乱阵脚、技能全交,你再放个大招、做最后的收割?”
裴舒望不玩游戏,但是很快理解了她表达的意思:“是。”
楚酒又道:“所以你不告诉我真相,是害怕我不肯配合?”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这些事情分心。”裴舒望放软语气,耐心解释,“阿酒,我没有打算隐瞒你,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向你坦白一切。可是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做,你要拍戏,要营业,还要毕业,我不想让我的事情,给你增添负担。”
楚酒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你善良,你圣父,你父爱无声、大巧不工。”
“……”裴舒望低下头,“我错了。”
“有你这么当老板的吗?”楚酒愤怒地转头怒视着他,没想到裴舒望的呼吸近在咫尺,一瞬间像被火焰燎了一下,浑身打了个抖。
她更生气了,使出全身的力气,站起来推了他一把:“员工的知情权都得不到保障,谁会为你卖命啊!”
“对不起,是我不好。”裴舒望踉跄地后退一步,举起双手,投降的姿态,“只要你能消气,想怎么样都行。”
“我!”楚酒下意识举起手,看着裴舒望的脸,又猛地顿住了。
也就是他建模好看,还是童年男神Aren,否则免不了一顿毒打。
楚酒放下手,眉梢微微一挑:“还有吗?”
裴舒望心里有种不容忽视的失落感:“什么?”
“还有没有没告诉我的事。”
“我能想到的,全部都告诉你了。”裴舒望道,“或者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楚酒垂眸,思索片刻,“暂时想不到了。”
短时间内接受这么多消息,真实与假象、恩情与亏欠,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楚酒心里很乱,根本算不清楚。
只有一件事,楚酒是明确的:自己卷入裴、邵两家的豪门斗争,注定无法轻易抽身。
她势单力孤、无依无傍,是食物链最底端的蝉,只有被吞吃入腹的份。但是如果没有她,便没有了裴、邵两家明争暗斗的这出好戏。她无足轻重,却又举足轻重。
想要保全自己,她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把这场戏演下去。
“你现在都知道了。”裴舒望问,“那你,还愿意帮我吗?”
楚酒挺直身子,抬起头,看着他:“我帮你,你也要帮我。只要你继续捧我,我便继续配合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杀人我绝不放火。刀山火海,任你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