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望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嗓音里透出落寞:“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楚酒没答话,眨眨眼睛,强忍泪水。
裴舒望听到她颤抖的呼吸。
裴舒望默了默,放软语调:“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监视,不喜欢被限制自由。可是,对不起,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你先不要多想,好好拍戏,等你回了唐京,我们好好谈谈。”
楚酒没应声。
她心里清楚,这是他的缓兵之计、怀柔手段。他要慢慢磋磨她,直到她习惯、接受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
可楚酒挂了电话,心脏如撕裂一般,摇摆不定。
在她眼里,裴舒望此人的形象,是如此割裂。
他懂她的初心、懂她的热爱、懂她的变态,却夺走了她的自由。
令她既忍不住靠近,又疯狂地想要远离。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有人走进,是凌曜。
楚酒猛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你跟着我做什么?”
凌曜微微皱着眉:“刚才出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
劫后余生,楚酒脑子转得很慢,一时没言语,低头,盯着沾水的鞋尖。
“裴舒望……是谁?”凌曜问,“是唐京的那个裴舒望?”
楚酒还是没说话。
凌曜固执地追问:“他是你什么人?”
“说好听点,是我老板。”楚酒抬眸看向他,眼里残留着泪光,像破碎的玻璃,“说难听点,是我金主。”
凌曜没想到她如此直白,一时怔愣,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再问下去,就越界了。
“酒妹……”他皱着眉,眼中透出不忍与疼惜。
“我不需要怜悯。”楚酒用力眨眼,憋回眼泪,“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你能替我保密吗?”
凌曜默然许久,叹一口气:“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酒扯动嘴角:“谢谢你,曜哥。”
她转身离开,走入灯火霓虹的大排档,背影却清孑又寂静。
凌曜站在原地,一时间,恍惚极了。
方才还谈笑风生、并肩作战,两心相近。可转眼间,却好似远隔天堑,触不可及。
回到席间,穆导正跟人聊得起劲,见到他们,笑呵呵道:“你们两个逃席的,倒是一块回来了哈!”
凌曜开朗一笑:“这不是刚好碰见嘛,就一块回来了。”
他一落座,身边一位前辈立刻开了瓶酒,玩笑道:“这么长时间,到哪躲闲去了?必须罚酒!”
凌曜认命地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喝。”
前辈给他倒酒,忽然间瞅见什么:“哎呀阿曜,你衣服扣子怎么掉了一颗?”
他嗓门很大,所有人都看过来。
凌曜愣住,下意识低头。
衬衫胸口少了一粒扣子,应该是打斗中挣掉的。
“哦,我还想说呢!”凌曜笑着挠挠头,“刚才有点热,想解开衣服透透气,扣子就被我拽开线了!这衣服质量一般嘛!”
“哈哈哈哈哈……”酒精的作用下,众人毫无顾忌地哄堂大笑,笑容里掺着些不明意味,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楚酒。
饭桌下,楚酒攥紧双拳,躁郁情绪达到顶峰。
一桌人不是搭档、就是前辈。
他们并没有明明白白地说什么,只是讳莫如深、又心照不宣地望了楚酒一眼,随即相视一笑,却恶劣又冒犯。
他们只当个乐子,不会记很久,只有楚酒耿耿于怀,膈应得很。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当下忍不住要发作:“你们笑什么?说清楚啊。”
众人皆是一僵,气氛凝滞。
凌曜刚想打个圆场,陈星猛地端起酒杯,一口气干了一杯白酒,“铿”一声放下。
楚酒诧异地望向他。
男人双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失焦。
楚酒看出,他跟她一样的不爽。
“漂亮!”有人示意凌曜,“阿曜,别愣着,快给师哥满上啊!”
凌曜没听他的话,没给陈星满酒,反而关切地皱起眉:“师哥,你还好吗?少喝点吧……”
“喝!”陈星突然大喊一声,醉眼迷蒙,“师妹,你给我满酒!”
楚酒更为诧异。
凌曜亦是一愣,透过陈星的眼神,好像看出了什么,抓起酒瓶:“师哥,我给你倒……”
“不是师妹倒的酒,我不喝!”陈星胡乱一挥手,嗓门出奇的大,像在说醉话,又像真情流露,“我只要师妹满个酒……一杯酒就够……”
凌曜连忙拉住他:“师哥,你醉了!”
“曜哥。”楚酒看着他,摇摇头,接过酒瓶,“我来。”
凌曜迟疑一秒,缓缓松开手。
“师哥,我敬你。”楚酒淡笑着,给陈星倒了一小杯,“但这是最后一杯,不许再喝了哦!”
陈星竟不说话了,小心举起酒杯,舍不得似的,小口抿着,或者说,用唇去碰,像个初尝酒液的孩童。
楚酒不是傻子,她有所感知,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一晚,让她明白,人类并非处在真空世界。
只要生活在社会中,就会产生千丝万缕的连结,不可能绝对地心无旁骛、随心所欲。
从来没有绝对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