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月后。
淮河之水自高山奔流而下,待到平原地区,时而潺潺温婉,时而吟啸疾行,像极了两岸的百姓。
一方水土一方人,北淮和南淮仅一江之隔,却生出了天差地别的习俗。
一方锦绣堆城,一方沉重古朴。
“椋国富贵,一眼望去绫罗成堆,而我们容国还要到这里平匪,乱世才多匪患,如今是太平年间,哀鸿遍野,何其荒谬!”
容国郁郢城的城墙上,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儒服,眼含沉痛,看着城内衣服上补丁甚多的百姓,愤愤出声。
另一人一身黑衣,气势冷硬,剑眉凤眼,一双漆黑深沉的瞳孔好似深不见底。
他是楚休戈,楚氏的嫡长子,容国的少年将军。他的存在就像神话中的不周山一样,多年屹立不倒,支撑起容国百姓的一片天。
可惜生不逢时,不周遇共工,楚氏亦然。
“无伤,慎言。”楚休戈轻声说,当今可不是宽和性子。
这位儒生姓周名敛字无伤,是当今文人中的领头人。他才华横溢满,腔满腔报国为民的热忱,年仅十三考中解元,用六年行万里路,踏遍容国山河,十九岁参加会试时考卷被换,头名被夺,他愤然报官,直言状元除他再无人,惊动容帝。
容帝性疑好功,真相水落石出后虽叹于周敛之才华,却不满其傲气,将其定为探花,状元另择甲二,以压其骨。
周敛蔑而弃官,年仅弱冠便立户开门,成立无己书院,广收天下学童。
自此周敛便成了当今鲠在喉中的一根刺,一碰便暴。
周敛“呵呵”两声不再口无遮拦,他平静下来对楚休戈说:“多亏有你啊……你何日回京?”
“祖父送故人还须七日,七日后,回见。”
周敛沉默片刻,叹道:“他一向果决,但我从未想过他竟有这般成算,即使我们对那位再不满,其实内心总还是抱有一丝期待的,他这要放以前,可是会被我们几个骂的,我更没想到,楚老将军竟会亲自去送他。”
周敛看着楚休戈沉静的面容,想:说到有成算,他们几位好友中谁都比不过由楚老将军养大,与老将军性子如出一辙的内敛沉着的楚休戈。
谁能想到一生鞠躬尽瘁的楚老将军会亲自护送陛下判定的罪臣之子去往椋国——他们的敌国。
那位罪子,他的挚友,决定在椋国入仕。
他背叛了曾经的信仰与国家。
“劝谨,他离开前送了我们一人一个锦囊,老将军与你谈了一夜后便决定亲自护送他,他到底写了什么?”
楚休戈看了他一眼,罕见的笑了:“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