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阳将刀递给影卫,说:“已经被杨将军拿下了。”
“杨千程?原来他没有去剿匪,而是被你按下了……”柳太妃闭了闭眼,他们对京城兵力的估计是错的,“长公主殿下,柳氏罪有应得,但稚子无辜,我恳请您放过那些孩子,这殿中泼满了烈酒和火油,我不介意与陛下共赴黄泉。”
陆枯缓缓将头扭过去,白沐阳眼中尽是黑沉,怒极反笑,轻声道:“是吗?”
柳氏将全族最聪慧的孩子过继给旁支,又送回了老家,真以为旁人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她的确没兴趣和几个稚子计较,了她为什么要答应柳意涵?她最讨厌被人威胁!
柳太妃冷眼看她,“不然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手快!”
“当然……是我的箭快!”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墙头射出,柳太妃瞳孔一缩,侧身避开,手中的火折子却被撞了个四分五裂,禁军冲上前死死困住柳太妃,将她押了下去,叛军也接连被带走,只剩下坐在地上望月的白德祐。
白沐阳拾级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白德祐突然开口道:“你记得史官对于太祖的描述吗?”
白氏一族建国,是被逼无奈,也是太祖不忍百姓流离失所,遂夺了这天下。可白氏尽出怪人,像太祖,他尤爱顾影自怜。最初国号定为“阆”,因为他认为自己姿色堪比阆苑仙姝,群臣谏之,遂不成。后用“椋”,对着礼部好一顿忽悠,待到一切尘埃落地,他才悄悄对皇后说:“椋鸟逍遥艳丽,吾心喜之。”将礼部尚书——皇后的嫡亲弟弟,太祖的妻弟气的青筋直跳。
由此观之,白氏中人都有些痴性,不是正常人,像椋皇白徳瞻厌经传,尤爱戏,曾经的白德祐只是热爱游山玩水已经是白氏中不出格的常人了。
现在想来,多可笑啊。
“白氏子弟大多活得通透,谁知出了我这么个不通透的,明知不可为,偏偏想不开,看不透,放不下,那么多胆大包天、狼子野心之人,为何出头的偏偏是柳氏?为何我身上流了一半柳氏的血?”
“阿宁。”白德祐看向白沐阳,“我知道,你与皇兄谋划时从未想过连带我,因为你们认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姓白,可你们或许不知道,我想姓柳,那我……”
“你就能如何?”白沐阳捏紧背于身后的手,骨节泛白,眼含讽意。
白德祐怔住了,他陡然大笑起来,泪如雨下,笑着笑着,鲜血突然从他口中溢出,不过眨眼,他便没了声息。
白德祐的一生都在挣扎他究竟姓柳还是姓白,一方不忠,一方不孝,他便索性哪一方都不要了,他以“柳”杀了椋皇,以“白”毁了柳氏,到了最后,他终究熬不过内心的煎熬,痴痴疯疯,只能自尽谢罪,荒唐一生,可笑至极。
白德祐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互相撕扯,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