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电梯,俞佳念按了一楼,“辰锦忘,我们打车去你家吗?”
辰锦忘熄屏手机放回裤子口袋,按下负一楼,“不用,司机来接。”
“司机?”俞佳念诧异道:“你家的司机?”
辰锦忘牵上俞佳念的手,躲避她的眼睛,淡淡道:“嗯,父亲叫的,已经到车库了。”
到负一楼,电梯门打开,俞佳念被牵着往外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辰锦忘在地下车库穿行。
一位身穿西服,戴着白色手套的中年男人从迈巴赫下来。
一开始俞佳念只当一眼扫过并不在意,更没有将那位端庄周正的中年男人跟来接他们的司机联系到一起。直到辰锦忘停下来,叫那人:“小郑叔。”
小郑叔走过来接过他们手里提的大大小小的礼品盒。
俞佳念一时怔愣,连委婉拒绝的托词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提走了。
这还不算什么,更让她为之一惊的是那位小郑叔竟然叫辰锦忘:“少爷,久等了,请上车。”
俞佳念睁大双眼,望向身旁面目无表情的人,不可置信道:“少、少爷?!”
辰锦忘的神情忽然变得不太好,像听到什么难以启齿的称呼,“先上车好吗?”
俞佳念看眼前豪华气派的车,不禁咽了咽喉上车,“好、好的少爷您说什么都好。”
又从女孩口中听到这个生疏到令人不爽的称呼,辰锦忘脸色更加不悦,“我不是少爷,你别这么叫。”
看得出来对方的排斥,俞佳念收敛收敛,适可而止道:“那我换回来,还是叫你辰锦忘吧,这么叫好不好?”
辰锦忘脸色稍微缓和,总算有点人情味了,“也可以叫点别的。”
“别的?”俞佳念注意力转移到驾驶座,思考这个问题。
人情味保持不到三分钟,辰锦忘又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按下后座的隔板。
眼前的视野被遮挡,俞佳念回看他,脸上写着问号。
辰锦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从见到车和司机,再到驶入中式低奢别墅,再被带下车,俞佳念全程一会儿愣一会儿懵,还没从上个震惊中适应过来,又遭重创。
她忍不住脑补豪门少爷隐姓埋名三年竟然是我男朋友的掉马狗血戏码,甚至还脑洞大开联想种种可怖的豪门恩怨。
辰锦忘一反常态,竟有种很拿不出手似的自卑,“抱歉,一直没和你说清楚我家的具体情况,你不要嫌弃。”
我的大少爷啊,你这哪是家条件不好,简直不要太好,小民哪敢嫌弃啊!
俞佳念突然觉得自己在那栋“庞然大物”的别墅面前变得很渺小。
可能这就是人与人该死的差距吧。
俞佳念侧脸盯着辰锦忘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他今天又是简单低调的一袭黑。
平时除了在学校穿校服外,辰锦忘私底下的衣着一律为黑色系,干净清爽,倒与同龄阶段追求名牌,张牙舞爪的男生截然不同。
难怪以前没发现呢。
俞佳念思维跳脱,心情七上八下的,可谓相当丰富,“呀!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呢,我得先回去处理一趟。”
“出发前,我们家里其余的事情,不是都处理好了吗?”
“眼下只有见家长这一件事还没完成……”辰锦忘眼疾手快拉住俞佳念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死死扣紧她的腰,“如果你今天不想见,我们可以下次见,但如果是分手——”
这无疑不触动他的逆鳞,身上的温柔全散,满眼充斥着偏执,不容拒绝道:“俞佳念,你现在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答应。”
手腕被捏得生疼,腰间的手臂也越收越紧,俞佳念的身体几乎被动地贴到了辰锦忘的身上,密不可分,她缓和对方的情绪道:“没有辰锦忘,你误会了,我没有跟你要分手的意思。”
辰锦忘意识到自己一时没收住,他试图平复下来,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却不放手,“对不起,对不起怪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吓到你了,对不起……”
“没有,不是的。”眼前的人特别没有安全感,很害怕失去,俞佳念回抱住他拍拍背,自省道:“刚刚我开的玩笑确实有点过分了。但是辰锦忘,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意思,我不会跑的,更不会提分手,真的!相信我!”
辰锦忘紧绷的情绪有所松动,他抬起俞佳念的手腕检查。
被手腕捏得通红的指痕,看得出来辰锦忘很自责,俞佳念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角,“就被轻轻捏了一下,不疼的。”
“都红了,我带你去处理。”辰锦忘比痛在自己身上还着急难受,领着俞佳念进家门。
俞佳念不忘回头看后面正在从车上搬东西下来的小郑叔,“礼物!还有礼物,我准备的礼物还没拿呢。”
辰锦忘今天像多变的天气似的,他又沉下脸说:“小郑叔会代为拿进来。”
“好叭。”俞佳念被一路领进门,见对方脸冷冷的,她道:“辰锦忘我真的没事,红印一会儿就消了,没关系的。”
进别墅,里面的设计典雅,以红木家居为主,博古架上还摆放着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瓷器文玩,布局有种高山流水的意境。
快上楼时刚好碰到从茶室出来的辰言晟。
父子俩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父亲先开口道:“带女朋友回来了?”
血浓于水的熟悉又长年未见的陌生感扑面而来,辰锦忘说话带着距离感回道:“嗯,父亲。”
“我跟您说过俞佳念。”
已经模拟演练过几百遍见家长的开场白,到发挥的这天,俞佳念心里还是紧张局促到没底。
感受到辰锦忘的手心贴合自己的手心在慢慢收拢,掌心传来的力量让她减少了一丝压力,“辰叔叔您好。”
“小俞不用那么客套,当自己家,随意就好。”
见辰言晟附上随和的笑,俞佳念才松了口气般点点头:“嗯嗯。”
辰言晟又道:“手腕怎么了?”
“嗯?手腕?”随着被注视的视线低头看向手腕,俞佳念道:“哦没事,只是我不小心磕碰了一下,一会儿就消了。”
女孩下意识想抽回手藏到身后,辰锦忘反而握得更紧不让她收回,他道:“怪我,刚刚在门口失态没有控制好情绪,掐伤了。”
辰言晟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原来这样,好了,你们先上去吧,一会儿叫沈姨把药膏送你房间去。”
“好。”
辰言晟看着俩孩子手牵手上楼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年轻人感情好啊。”
不一会儿沈姨送来膏药。
“麻烦您了沈姨。”
“少爷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辰锦忘点头后关上房间门。
俞佳念坐在落地窗前的红木椅上,开玩笑道:“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们的口吻一样,叫你一声少爷?”
辰锦忘垂下眼帘检查药膏的用途,走过来,“你跟他们不一样。”
俞佳念突然很想得到一个答案,她抬头明知故问:“是吗?哪里不一样了?”
辰锦忘拆开药盒,屈膝半蹲在俞佳念面前,将她的衣袖轻轻往上撩。
女孩的皮肤白皙细嫩,特别娇气,轻刮一下都会留下明显的红印子,更别说被这么用力一掐了。
“谁都可以从我身边离开,唯有你不可以。”说完,辰锦忘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俞佳念的手腕。
他真挚的话语让俞佳念心跳漏一拍。
她抿着唇没再说什么,任由辰锦忘拿棉签给自己消毒、擦药,每个动作轻柔又谨小慎微,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疼。
上完药,辰锦忘一直耷拉着眼睫,一眨不眨地盯着俞佳念手腕上肉眼可见的红痕:“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没关系的,又没出血连小伤都谈不上。”俞佳念歪头道:“要是你觉得良心实在过不去的话,补偿我点东西吧,比如一杯杨枝甘露啊,一顿火锅啊就好啦。”
辰锦忘将俞佳念另一只撑着椅子边沿手掌拉过来,把衣袖往上撩,看她手腕上凸起的月牙伤疤,“我这里的任何东西,只要你想要,可以随意拿走。”
我无怨无悔。
俞佳念注意到他盯的地方,过去割伤的痛感好像从未消失,她匆忙地抽回手,拉下衣袖盖住,看不见就不疼了,“这只手没有。”
辰锦忘没说话,保持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眼底透着淡淡的忧伤。
有俞佳念在的地方,就不会出现尬住的场。
她像扫开乌云的开心果,黑夜里绽放的烟花,她靠近辰锦忘,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转移话题道:“辰锦忘,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以后可不会辜负你的慷慨大方。”
辰锦忘落空的手心缓缓落下,他抬眸对女孩道:“嗯,我说的。”
“好!我听你的。”
见辰锦忘又被哄好了,俞佳念道:“辰锦忘,我们走吧,你跟你父母难得才见一面,出去多陪陪他们吧。”
辰锦忘:“嗯。”
临近开门之前,他喊道:“俞佳念。”
俞佳念对上辰锦忘过分认真的眼神,于是听见他说:我父母那,你不需要纠结跟他们的关系,一切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那不行,你父母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当然要重视。”
辰锦忘还是放心不下来,折返回来抱住女孩道:“俞佳念,你不用委屈自己,在我这里你永远拥有可以说不的权力,无论任何事。”
想到前面在门外的场景,虽然只是假想,但辰锦忘还是心有余悸而不安,他眉头又蹙起,补充道:“……除了分手没有商量的余地,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你。”
俞佳念拍拍他的后背,捋顺他没有安全感的眉头,“辰锦忘,你放心,就算世界末日来临我也不会跟你分手。”
“你也不要再为我担心啦,见你父母我真的很开心,这些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是我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眉头被有效梳顺,这回辰锦忘终于不再忧心忡忡,满脸写着心事,“好。”
—
出了房间,下楼,正面在客厅碰见苏晚婷。
辰锦忘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凝起来,害怕俞佳念受欺负似的把人往身后护:“母亲。”
苏晚婷在落地窗前剪花枝,扫一眼他们,“我看你光顾着追女朋友,倒是忘记了还有我这个母亲。”
辰言晟比较圆滑,说话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给人一种亲和力。
但苏晚婷恰恰相反,辰锦忘的眉眼随她,都像没有太阳的冬,冷然平静,浑身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寒气。
俞佳念听辰锦忘提起过苏晚婷,留下的印象——一位严苛以待的母亲。
她比查是否被荣大录取还要紧张,保持礼貌微笑道:“阿姨您好,我叫俞佳念。”
历经风霜却不败美人,苏晚婷那双洞穿人心的双眼落在俞佳念身上,就算没做亏心事的人都会在她审视的眼神中感到莫名心虚,“我知道你。”
提到自己,俞佳念身体不自觉紧绷。
应该来之前辰锦忘给他的父母都打了预防针。
苏晚婷目光最终投向辰锦忘,冷不丁道:“某人因为这个名字经常两地来回飞,比我还大忙人,不想知道恐怕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