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莱其人究竟如何,贝欧宁并无确切认知,也无意过多打探。他与韦斯莱一家本就隔着疏远的距离,谈不上任何交情,更谈不上了解。
何止是不熟悉。在确认贝欧宁现身霍格沃茨之后,他几乎可以笃定,罗恩·韦斯莱必定早已听过家中无数次的告诫与叮嘱。他甚至能清晰勾勒出韦斯莱夫妇严肃告诫儿子的模样——
离那个格林德沃远一点。
或许还会连带着将盖勒特的“罪状”一一细数,说这位巫粹首领何等冷酷狠厉,说巫粹党当年如何几乎将巴黎付之一炬,说那场席卷欧洲的浩劫之下埋葬了多少亡魂。诸如此类的言论,早已在支持麻瓜的家族的私下交谈里反复流传。
也许没有家族包袱的巫师,尚能勉强挣脱舆论的裹挟,试着站在更冷静、更客观的角度去审视那段历史,去审视贝欧宁与盖勒特的理念,去重新看待那个曾撼动整个巫师世界的政党。
可生于纯血世家的孩子,自幼便被家族立场深深浸染,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会顺从长辈定下的道路,真正敢于挣脱束缚、离经叛道者,终究只是极少数。
正如罗恩初见德拉科时,仅仅听见马尔福这个姓氏便露出了不以为然的嗤笑,也正是这细微的举动,间接埋下了哈利与德拉科长久针锋相对、彼此敌视的种子。
韦斯莱家与马尔福家素来积怨已久,罗恩必然听过无数贬低马尔福一族的言论,说他们愚蠢、自负、傲慢、目中无人、惹人厌恶。
这些话固然并非全无依据,只是德拉科远没有旁人描述的那般令人反感。他身上那点针对世仇家族的少年意气式的刻薄与尖锐,早已在与哈利一次次的碰撞与拉扯中被慢慢磨平,很久都不曾再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姿态。
就在这样微妙的时刻,那群本就对海格心存偏见与不满的纯血家族,终于抓住了发难的契机。
海格混血巨人的出身、那段曾被打上“罪人”标签的过往,早已让这群固守血统论的巫师心怀芥蒂;而上学期,他们又因海格相关的事件被巫粹抓住把柄,被迫让出大量利益与权力,这笔积怨在心底积压已久,急需一个软弱可欺的对象来宣泄。
巴克比克,那只险些造成意外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便成了最合宜的借口。
即便险些受伤的德拉科本人毫不在意,即便马尔福家因儿子忤逆家族、加入巫粹而对此事始终保持沉默,那些急于寻找宣泄口的纯血家族也毫不在乎。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与公正,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件用于教学的生物性情不稳,一头被巫师圈养的野兽潜藏威胁,仅此而已。
可海格并未看透这层刻意为之的迁怒。
他只一味沉浸在沉重的自责之中,怪自己看护不周险些伤到学生,如今更要连累无辜的巴克比克赔上性命。
哈利找到他时,海格正将自己封闭在小屋内,神色消沉到了极点。巴克比克被安稳地拴在木桩上,专心致志地低头进食,而这位巨人混血却无法如它一般平静无波,脸色阴沉得近乎灰暗。
见到哈利到来,他勉强撑起平日的模样,指了指桌上的餐盘:“哦,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全都听说了。只是巴克比克这边实在走不开,我都没能过去安慰你们。”
“我是个没用的……没用的老师。我连巴克比克都保护不了,他们一定会处死它的。唯一让我还抱有一点希望的,就是赫敏答应帮我查找资料……哦,我真的希望它能平安无事。”
哈利原本是想与他谈论布莱克与罗恩的事,可看见海格这副失魂落魄、满心绝望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为这位一向温和的前辈泛起一阵酸涩。他其实也很喜欢巴克比克,纵然清楚这头生物潜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却也绝不至于罪该至死。
“我们也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要紧事。”
只是赫敏那边,他们不便一同参与。他与罗恩仍在和赫敏冷战,起因便是克鲁克山“吃掉”了斑斑。
而赫敏近来,与贝欧宁走得异常亲近。
这位斯莱特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级长,本就拥有着非同寻常的气场与影响力。在此之前,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几乎从无真正的往来,两大学院象征着截然对立的立场与观念,是彼此心底根深蒂固的敌人。
可自贝欧宁出现之后,他便如同一股悄然扩张的势力,一种深入人心的思想,一阵席卷整个校园的风尚。
斯莱特林的学生对他敬畏有加,如同当年畏惧黑魔王;拉文克劳则钦佩他的学识与近乎偏执的勤勉,他仿佛从不需要休息,终日在图书馆中潜心研读,期末考试前,但凡有解不开的难题,去找他总能得到最精准的指点。
赫敏似乎也在他身上,找到了某种久违的精神依托。这学期她本就忙碌不堪,近来却愈发频繁地出现在贝欧宁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