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玘真真是聪明极了,一眼便瞧出来了,与她想的很不一样,原以为是明怀谷可怜他,荐给她闹着玩,求个庇护呢,不曾想……
少年人的身形单薄而削瘦,似乎是不自觉的带了几分被娇养的软意,眉眼精致而昳丽,一双眼生的尤其好,妖而不媚,可昭阳细细看去才发现,那一向平和而柔软的面容下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冰冷的近乎锋利。
于是昭阳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个聪明人,不枉明怀谷那家伙同本宫推荐你半天。”
寒玘的眸子倏然微微眯起,面上没什么变化,连语气都极轻“明怀谷。”
莫名的,昭阳就是感觉到了一股戾气,她一怔,“你……”
寒玘看着仍旧是那副乖软的模样,好似刚才的戾气只是昭阳的错觉“叫公主见笑了。”
昭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就离开了,声音仍旧是轻轻的,从巷口飘过来 “日后你惹上什么麻烦,来公主府,本宫可保你一条性命。”
寒玘低垂着眼站在原地,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凌玦一心只看眼前利益,只想着当今皇太子,可太子那性子……
当前景况并不好,他可不想在乱世里讨生活,这长公主并非没有野心,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他几乎带了几分嘲弄,皇太子是个贪玩的,他听凌玦说过,处理起事情一向马虎,长公主却是个有脑子又有实绩的,他看过那些史书,帝王家里的感情大多建立于权利之上。昭阳与胞弟的感情一向深厚,可昭阳对于那位子的心思却鲜少藏匿,这真的,还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弟么?
“多有意思啊。”少年笑起来,轻快又恶劣“我得想个办法参与进去才是。”
过了许久,寒玘才从巷子里出来,“云竹,咱们回去吧。”
那日回来之后,寒玘一连在暖阁窝了好几天。
出来之后,就同凌玦讲了他想去科举的事情,凌玦倒是没反驳,去替他寻了个顶好的夫子。
科举并非易事,寒玘算是彻底知晓了。他日夜不休苦读了三年多,才堪堪踩着三甲的尾巴入了围。
圣上宽厚,又有拉拢世家的意思,见他年岁尚小已是进士,亲口赐其庶吉士之职。如此,寒玘也总算是费力留在了京城。
自入选庶吉士,朝廷给安排了住处,寒玘自然就少去凌家住了。走得太近,难免有拉帮结派之嫌,身边就只跟了一个云竹。临走时,凌玦叮嘱他,庶吉士一职重要,要他千万小心。
哦,凌玦还说,要离昭阳远些。
朝中形式其实甚是分明,文臣大多偏向当今太子雍明,太子身份贵重,当今圣上的嫡子,更是独子,立他为储无可厚非。可太子贪玩,算不上用功,略显的平庸了些。武将大多瞧着无甚立场,寒玘却知道,那是更偏心昭阳的。昭阳如今及笄不过两三年,却是实打实冲在前线七八年了。昭阳也实在是个奇人,她九岁时在皇帝的御书房前跪了一夜,只求一个随军出征的机会。先皇后早逝,圣上也不愿另娶,只这一双儿女,自是不愿的。可昭阳不服,认定了只因自己是个女子,皇帝才不叫她上战场,便直言红颜绝不会逊于儿郎,与圣上打赌,定然会做出一番成就,如此气魄,圣上只得应允。想来也是她根骨极佳,十五岁,亲自率军平定了边境的柔然来犯,圣上便召其回朝,赏封地石邑,赐封号“昭阳”。昭阳受封后,仍旧不愿在京城多呆,说是封号既因军功而来,自也不好一获封即刻返京,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便仍旧回边疆去,与将士同生死。
寒玘觉得她聪明极了,文臣的嘴皮子是厉害,可真要做些什么,到底还是要武将靠谱些,自古以来,从未听过哪个人是靠文臣夺权成功的。无论是夺权还是自保,兵权,总是显得格外有用。
不过,寒玘不自觉笑起来,昭阳这两年头疼的很,她及笄三年了,早就是要成婚的年纪了。这世道里的女子,一旦成了婚,日子大多可就好过不起来了。即便贵为公主,也未必能就能免俗。
可昭阳么……
她素来是有雄心壮志的,自然不想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