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迟照雪,那不是些什么让陆远鹤愉快的事情。
“好。”迟照雪说。
他捧住陆远鹤冰凉的手,说:“公子……云归,有什么心事吗?”
陆远鹤直起身,道:“没有,只是在想,尹三的忌日是不是要到了?还有你爹娘。”
迟照雪也沉默了。
“……嗯。”
他爹娘和尹三的忌日,只隔了三天。
“我们抽空去祭拜一趟吧。我跟你一起。”
“……好。”
六皇子的身份昭告天下,此事一出,陆家的门槛都几乎被人踏破,但不过他都以事务繁忙为由拒之门外了,倒是颇有几分不染世俗的意思。看在皇帝眼中,便是对自己的身份尚且还不适应,需要时间自己冷静冷静。
但其实陆远鹤忙着让下人收拾东西——皇帝赏了他亲王府,半个月后就可以搬过去,也忙着在家里准备应对国子监最后一次年考,又在几天后和迟照雪一起去迟照雪的爹娘和尹三上了香,接着又开始为入朝做准备,毕竟大凉的皇子只要成年,都需要入朝听政,陆远鹤不必再苦熬科举。
晚上若是有些空闲,也忙着和小侍卫亲热去了。
总之,生活很充实,没空见无关紧要之人。
闻晟抽空来过两次,大概是明白了陆远鹤那天在皇帝面前说了些什么,想找他要个说法——说好的合作,为什么在皇帝面前要背刺他一手?
不过陆家如今防卫森严,这次没让他找到机会潜入进去。
这个问题迟照雪也问过陆远鹤,陆远鹤却只嗤笑一声:“原本就没打算真的重用他,不过是互相利用,又何来信任与背叛一说?何况还有你这层原因……不管他与我合不合作,我都会那样说。”
利用是一方面,要拉一个玄影卫统领下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要让对方先一步步失去帝王的信任。
他捏了捏迟照雪的手,声音冷淡:“你是不是觉得我阴险狡诈、背信弃义?”
他虽然这样问着,但其实不论迟照雪说出什么答案,陆远鹤也不会有什么波澜,他就是这样的人,迟照雪只能接受,不喜欢?那也迟了。
迟照雪摇摇头:“公子自有谋划,我都明白的。”
陆远鹤笑笑。
他想起前段日子问过小四,迟照雪的圆满值为什么一直卡在“95”这个数字,小四说,迟照雪还有执念未消。
这个执念,恐怕就是要为尹三报仇了。
……
不过没能安分多久,半个月后,陆远鹤搬进了亲王府邸,同时开始上朝听政。
没上几天,皇帝便又提起了他的亲事。
上一世也有这一出,那时老皇帝为了让他改了断袖这个“毛病”,硬给他塞了个未婚妻,便是当朝丞相之女。
还没等他想办法劝皇帝收回成命,迟照雪的死讯便紧接着传来。
他便直接失了心智,什么筹谋算计全都抛之脑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想法子提前弄死了皇帝,登位之后一心寻找迟照雪的下落,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丞相主动为女退了婚,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这次他提起婚约的时间就要早了许多,人选还没定下来,大约是他现在还没坐上太子的位置,皇帝没考虑好要不要给他配丞相之女这种身世的女子。
但定亲一事是毋庸置疑了,皇帝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是在和他商量,其实不容置疑,根本就没考虑过陆远鹤会不会拒绝这门婚事,让他回去好好想想,过几日京中才貌双全的贵女画卷就会被送到府上。
这件事的风声当天就不知道从哪儿传了出来,连长生都知道了,当晚在门口鬼鬼祟祟地问迟照雪:“听说公子要定亲啦?”
虽然陆远鹤封了锦王,但他还是更习惯喊陆远鹤“公子”。
迟照雪动作迟缓了下:“……啊?”
长生当即意识到不对——他家公子对迟照雪的特殊,但凡是在府里的过日子的都看在眼里,很明显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也就是说陆远鹤没打算告诉他——自己似乎不该开这个口。
他一下就小心翼翼起来:“是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公子没告诉你吗?我还以为……你知道。”
看迟照雪表情有点出神,长生忙安慰起来:“这消息听着就不靠谱,陛下也还没有下诏呢,没影儿的事儿,你别放心上。”
“聊什么呢?”
两人抬头看去,陆远鹤披着大氅站在门槛前,手扶着门框,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长生浑身一震,干笑了声,边说着“没什么”,边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迟照雪步上台阶,还没想好要不要问,怎么开口问……陆远鹤先握上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节,把他带进了屋子。
“想问什么就问吧。”
“公子真的要定亲了?”
“本来要定的。”陆远鹤说,“我拒了。”
“陛下……同意了?”
陆远鹤似笑非笑道:“他当然不同意,所以我会用法子让他自己否决这个想法的。”
他轻声在迟照雪耳边说了几句。
“这不会触怒陛下么?”
陆远鹤摇头,无波无澜地盘弄着腰间的香囊穗子:“触怒他不要紧,只要他膝下只有我这一个成器的儿子,他不想选我,也得选。”
“何况,他也没几天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