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鹤收敛了阴阳怪气的表情,淡淡道:“大半年前吧。”
“这么久?”陆夫人惊讶,“你这……改不了了吗?”
“您说喜欢男人这事儿还是和他在一块这事儿?哦,也没什么分别,都改不了。”
陆大人气得翻白眼。
陆夫人欲言又止:“这……怪我,看你忙于学业,年纪也小,也没给你房里安排个丫头什么的,你莫不是憋坏了才……”
迟照雪没忍住,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是他的错,才动了一步就被陆远鹤拽了一下,随即提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喜欢男人是天生的,改不了,您二位也别费心了,我屋里只要这一个人。”
迟照雪又哑巴了。
陆夫人道:“这可不是小事,若你来日……总不能也娶个男人……”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她没有把话说全,但实际上堂中四个人,全都清楚她在说什么。
陆远鹤道:“我心中有数。”
陆大人憋不住了:“你有数个屁!”
陆远鹤于是转而看着他,挑眉微笑:“您确实应该着急,如今不管我回不回去,我都不是陛下继位的第一人选了,陆家的荣华富贵,即便我想保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先前提醒过您的事情,还不打算实施吗?”
陆大人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是有在考虑的,只是总想着拖一拖也没什么,也许事情没有陆远鹤说的那样极端……但眼下他是真有些慌了。
他知道陆远鹤的计划大概,也无比清楚眼下这个儿子必定不可能再听他的了。
陆远鹤很快就要回归皇室,可一个公开表示喜欢男人的皇子登位的可能还有多大?陆家如今再不退,往后就很难有退路了。
陆夫人却注意到了另一点:“你……你把这事儿,跟他说了?”她指的自然是陆远鹤的身世。
陆远鹤点点头,语气平静:“我信他。”
迟照雪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
从正厅中出来,两人一路沉默,一直到回了院里,迟照雪甚至没注意到长生渴望求知的眼神,神思不属地径直跟着陆远鹤进了屋。
“公子今日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远鹤坐在桌案前,理了理手上的书籍,道:“你不高兴?”
迟照雪抿唇,很难说高兴。
陆远鹤歪了歪脑袋,静静看着他:“为什么?”
“公子是陆家少爷,也是……皇室子,即便喜欢男人,也不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若真的将来不肯娶妻,必定也会因此让陛下不满……”
陆远鹤打断他:“你就只是想说这些?”
“……还有,”迟照雪顿了下,“您为什么,要对他们说,喜……喜欢我?”
“我喜欢你不是事实吗?”
迟照雪结巴了一下:“可是我是个侍卫……”
“侍卫也是人,不值得喜欢吗?”
半年前说过的话又被陆远鹤再说了一遍,迟照雪道:“这不一样……”
“还是你不想要让人知道我喜欢你?”陆远鹤伸手,轻轻抚过他的下唇,又往后习惯性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淡淡道,“你在怕什么吗?”
迟照雪蹙眉片刻,出乎意料地点头承认了:“是,我在怕。”
“公子。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陆远鹤安静了一会儿。
他示意迟照雪走过来一些,然后伸手将人环住了。
他很喜欢这些亲密的动作,不管是拥抱还是接吻,迟照雪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地任他作为。
“不是麻烦。”陆远鹤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膛里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
他轻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做的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喜欢男人这个理由……所以你也不必因此有什么负担。”
“照雪,不要想太多,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迟照雪说不出话了,他总是说不过陆远鹤——应该说,他没见过有人能说得过他家公子。
他其实有点想问,陆远鹤说的“喜欢”是真的还是只是借口,却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个怎样的答案。
这半年他断断续续、经常梦到一些画面,梦到陆家倾覆,他从火海里救出一个少年,陪着那少年一路从无名之辈走到朝堂状元——
梦中少年的脸,就是陆远鹤。
那真的只是梦吗?有些他分明自己都并不知道的事情,却在梦里一清二楚,醒来后又在现实中一一对应。
迟照雪明白,他冒出这个念头,就代表他已经受到这些梦的影响了。
信了他们也可以平等坐在一起,可以并肩而行,可以是耳鬓厮磨的少年伴侣……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着能留在公子身边的,如今竟然还会去想更多……他似乎被纵容得越来越贪心了。
迟照雪垂下眼,缓缓抓住了陆远鹤的一节衣角,夏日炎热的风随着蝉鸣声吹入屋内,他的心仿佛也因此泛起涟漪。
他说:“好。”
其实有时候迟照雪希望梦是真的,因为那样,他们就有了对彼此来说都独一无二的过去。
可一想到那需要付出让陆远鹤痛苦的代价,还是不要成真了吧。
陆远鹤要做什么都行,他如今的愿望,只有顺利地按照陆远鹤的计划去报仇,然后——护在他身边,一辈子。
希望到那时陆远鹤还没有厌弃他……他也还有可以留下来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