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行坐床头边的陪护椅用塑料折叠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果皮,又切成小块喂给邱远淑。
“妈吃苹果。”大婶苹果没削皮,整个递到老奶奶手里。
老奶奶白了大婶一眼,把苹果扔床上:“我不吃苹果,我要吃橙子。”
“真难伺候!”大婶把苹果放到床头柜上,“爱吃不吃!等你儿子来了喊他给你剥,我是剥不了,手脏死!”
“没指望的东西!”老太太骂完将头撇过去闭眼不看她。
“嘿!你以为我愿意来啊!”
“那你走!”
大婶“嘁”了声,也转头不看她。但她的转头目光就锁在了邱远淑身上,她阴阳怪气话又多:“老太太!好福气啊!孙女孙女婿两人伺候你。儿子呢?怎么走了?俗话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跟我家老太太一样,两个儿子没一个靠谱的!推来搡去,最后还不是我一个外人儿媳妇伺候她!也就我呀心肠好,看在她照顾两小孩面上可怜她……”
“其实不然。他大儿子给我两个亿回国照顾他老母亲。搞笑伐?宁愿花钱也不来看看自己的老妈妈,你说白眼狼不是?更可笑的是,她抚养了九年的孙子孙女都记不得她长什么样了。”
邱远淑不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好评论。
突然,一个穿着几百万皮衣的年轻女人,披肩发丝散发浓烈的香味,她面容姣好皮肤光滑细腻,化着颇具冲击力的欧式妆容,假睫毛浓密卷长,唇瓣丰满涂紫黑色的口红,趴在邱远淑脚边淡淡然喊奶奶。
温礼礼:“?”
余行:“?”
邱远淑:“……”
“卡戴珊!你奶奶在这里!那么长的睫毛把眼睛盖住了?人都分不清。”
“噢!”女人淡定起身,“sorry。”
旧戏重演,趴在老奶奶脚边哭喊: “妈!我奶奶是不是不行了?”
“我还没死呢!”老奶奶脚一踢,女人脸被踹了起来。
“我奶奶力气大着呢!死不了。既然没事,那我就回美国了,明天还有聚会呢!”
“你哥呢?”大婶问。
“他忙着约会新认识的樱花妹。没空来。”卡戴珊拍拍老奶奶的脚,“奶奶我走啦?”
“忙去吧!小白眼狼!”
女人路过邱远淑病床还不忘与温礼礼和余行招手告别。
温礼礼:“……”
余行:“……”
宋永波主任巡视病房,大婶看综艺正好乐得直笑,他睨了眼:“家属电视声音关小点,影响病人休息。”
大婶听医生话,默默调小了音量,笑声收敛了点。
“礼礼、余行,邱奶奶的情况目前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住三天院观察观察,没异常就能出院了。”
“谢谢宋主任。”
“不客气,应该的。礼礼,你和我们家宋澄是同学呢?他……”
大婶音量又降低了,竖起耳朵听着,蓦然,宋主任走到她面前,“葛长音家属,老太太约的明早八点半进行Polaris机器人下额叶脑膜瘤摘除手术,今晚12点开始禁食禁水,什么都不能吃不能喝,明白吗!”
“知道知道,宋主任放心。”
“还有……病人明天手术,尽量让她休息好,电视啊别开那么大声音,你笑收敛点!老太太病患呢!等出院了回家看个够不好吗?”
“知道了知道了!不看了!”
葛长音……
余行递出橘瓣,双眼出神若有所思。
温礼礼看他走神,手腾在空中不动,喊他。
余行恍然反应过来,懵懵地看她。
曲小云赶来看望邱远淑,进门先看到了隔壁床的王丽,她装作不认识,到邱远淑床头放东西,再跟邱远淑寒暄。
王丽循声看,拍手大惊:“小云!哟!妈!您快看啊!是小云哎!”
老奶奶被王丽拍得从睡梦中惊醒,浑说骂了两句,再看到曲小云时,她转头再次闭眼:“我当谁呢?不就是离婚的孩儿娘嘛!”
王丽八卦劲上头,跑到邱远淑病床前,跟曲小云套近乎,“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大嫂啊。”
毕竟是在邱远淑的病床前,曲小云不想牵扯太多打扰她休息。
“记得。”曲小云更不想搭理余家人,敷衍了事。
哪知碎嘴的王丽不依不饶,指着余行笑道:“想必他就是小行吧?”
又指着温礼礼说:“她是你闺女?还是儿媳?”
刚巧这时温博远买饭回来了,刚进门就被王丽一通指:“他是你二婚老公?”
温博远:“?”
他打开病床的餐板,将饭菜都放到小方桌上,又微微摇高了床头。
曲小云将盛着清淡饭菜的餐盒端手里,用勺子细心喂给邱远淑。
“小云,你婆婆得了什么病啊?”王丽好讨嫌的问个不停。
“不是我婆婆,王丽你别瞎猜了。”曲小云被问得烦躁,反驳了两句。
“都离婚那么多年了!人家早不想跟你搭上关系。你还热脸去贴冷屁股干嘛呢!”隔壁床老奶奶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妈!你亲孙子就在眼前呢!没见他伺候你呢!白养几年了,余家个个白眼狼,便宜隔壁床老太太白得个大孙。”
邱远淑听王丽聒噪许久,尚且懒得搭理她阴阳怪气,这会实在是忍不了欺负到娘俩头上来,出言怼了回去:“暂且管你叫声她大嫂,你说话忒难听,我个老婆子都听不下去了!难道不是你们余家把娘俩赶出家门的?现在怪道起他们白眼狼!到底谁是白眼狼?我看你这个老大姐最是白眼狼!”
“我白眼狼?当年谁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没找他要赡养费够仁慈了,他们离开余家我当没有过这个孙子。”
“老大姐你心好狠!亲孙子说扔就扔,几十年不管不顾临了还惦记小孩给赡养费,好算盘啊!”
温礼礼赶紧帮邱远淑顺顺气:“奶奶刚动过手术,别激动!”
余行看向温礼礼,眼里好像有泪。与他对视温礼礼心尖紧缩,猛烈感受到他的委屈和难过。被揭伤疤的滋味不好受,明明撇着嘴却还对她强颜欢笑,掩饰被她听到污浊杂事的出糗尴尬。
温礼礼编了个理由让余行陪她出去,迎面碰上个戴了副眼镜的瘦高中年男人,模样看起来文质彬彬,男人身后还跟了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男人眼神掠过温礼礼,若无其事地径直走进病房,反倒走廊上的余行步伐停顿,“礼礼,刚刚走过去的那人是我爸。他没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