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什么事嘛!不拿还堵在这里。”一个卷卷头大姨双壁一拢,不顾周围人的震撼眼神,一气抱走了半个架子的小灯笼。
见灯笼要没了,一群人挤得越发激烈,前仆后继海浪似的往货架上打,楚郁身在漩涡中心,宛如溺水之人,喊天喊地也找不到求生之路。
她腰被那人一撞,又顺着那边的惯性被狠狠挤在架子上,早年间拍戏受的腰伤遭到暴击,疼得她闷哼一声蜷缩下去。
而远处人瞧见这边的空隙,更是疯了般往上挤,楚郁顺着人潮被拍打在岸。
她踉踉跄跄从人堆里跑出来时,面料挺括的皮衣都险些挤成棉外套,楚郁抹把汗,对着空处深吸一口气。
天杀的,一群疯子,一个破灯笼也要抢?
她迈开步子正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处,余光却不自主地落在了地上。
哑光地板上静静躺着个毛绒灯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兴许是哪个人落在这的,楚郁一把将它从地上捞了起来,上手拍打掉灰尘后,灯笼娃娃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不算难看。
她抓起娃娃想丢进购物车,却见方才摆着购物车的位置空空如也。
车没了,李何如也没了。
稠密的人群呼出的二氧化碳和冬日鸭绒,皮草的味道交融在一起,在暖气中蒸腾成一股刺鼻的人味,吸了这气味喉咙发紧。
她有些想吐。
楚郁捏着灯笼娃娃的手逐渐使劲,手背青筋暴起间娃娃脸变形,最后被拧成一个要照价赔偿的弧度后楚郁终于松开了手。
人来人往中,她把娃娃揣进口袋,向自助结账机走去。
也许李何如等得不耐烦,推车先回去了,这会她应该靠在车旁,暗恼自己没带钥匙,或坐在电梯口的长椅上等她。
下了地下车|库的电梯,朱清珏的车已经开走了,她们的车里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不时响起带着回声的脚步声,但回头望去都不是李何如。
楚郁拿着娃娃,有些后悔自己没等她先行一步。
郁闷。
她再度摸向微微发烫的脖颈,指印还留在那处,仿佛李何如的手还按在她脆弱的咽喉上。
她犹豫片刻,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外,闹闹穰穰站着许多人,她在连声致歉中躲开大包小包的人群,费劲往超市挤去,这会过了人流量高峰,但因为过年的缘故,人只增不减。
一直走到超市入口,她也没看见李何如的身影。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向另一头奔去。
超市出口处,在涌动的人潮角落,站着个高挑的女人。
女人身旁停着辆塞得要溢出来的购物车,她似乎站了很久,逐渐不耐烦地用一只脚在地上轻轻点着,交换着身体的重心。
楚郁的步子慢下来,周围人模糊成移动的背景,只有女人的身影越来越突出。
她突然有些词穷。
我没找到你我就一个人出去了。
啊,我回头时你不在,以为你走了呢。
咦,你怎么在这?找了你一圈原来你在出口等我啊。
但这些都没能说出口,因为李何如看了过来。
楚郁沉默地走至她面前,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咽喉里。
她手足无措,低下头试图躲避女人投射过来的眼神,她的手最后抓在了购物车的把手上。
“走吧。”
像领回自家丢失的小猫,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在外游荡的小猫回心转意,乖乖跟在她身后。
车子在电梯处就不能推进去了,她用力提起两袋东西,肌肉发力使得手臂线条分明,这些东西重量不轻。
楚郁这才后知后觉道:“你是怎么付的钱?”
李何如靠在电梯角落,盯着鞋尖,鞋尖的反光里照出两个朦胧的影子,黑洞洞的,且面目模糊。
她懒散道:“偷的,被店员发现了我就跪在地上说,求求你了我很久没吃饭了,让我拿走吧,然后她就让我拿走了。”
声音像在阳光下晒了很久迸断了弦的吉他,跳跃的,带着心灰意懒的疲倦。
楚郁唇角勾起,刚要笑,李何如又说话了。
“离开你我能活,而且活的很好,你不用操心。”
楚郁倒吸一口气,“别这样。”她头疼道。
电梯门开了,门口站着一脸喜气的一家三口,两人默契地闭上了嘴。
把东西统统丢进后备箱,楚郁跳上主驾,顺手锁了后座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