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很端正,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的。楚郁将信纸捏在手中,渐渐抓皱了。
纪凛兰走了,她便也跟着去了。
楚郁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对纪凛兰的怨恨,可归根结底,错不在纪凛兰,她只是太累,想脱身罢了,却忽视了另一人对她的无限依赖。
曾致诚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来者寥寥无几,她的家人那边只来了远房侄女,女人戴着口罩和墨镜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在墓碑前放下一束蔫巴的菊花便匆匆离开了。
龙朝受剧组委托,抱了束大得吓死人的花圈,她疲惫地将花放在碑前,一向能说会道的嘴此刻也噤了声。
楚郁站在角落里,望着晴空下的墓园,突然,一只很小的手抓住了她的食指。
孟雯一手抱头,一手抓着束小雏菊,默默望向那边。
“曾老师会变成鬼吗?”她问道。
“如果她想留在人间,她就会变成鬼。”李何如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吴友芳。
孟雯不认识这个陌生的阿姨,她胆怯地往楚郁那边蹭了蹭,似乎是觉得这样不礼貌,片刻又问道:“那,她想留下吗?”
“如果人间有她想见的人,无论如何她都会留下。”李何如蹲下来,大衣的衣摆耷拉在地上,粘上几根枯草。
孟雯沉默片刻,她攥紧了手里的花。
“如果人间已经没有了她留恋的人呢?”她又问道,稚嫩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清脆。
吴友芳走过来抱住了她:“咱俩都在这呢,你说这些干什么?奶奶有你,奶奶就哪也不去。”
孟雯轻轻摇头:“不一样的,奶奶,我们都死了。”
“死人有死人的去处,活人有活人的生活,我只是有些想出去看看了,离开石斛渠小学,我不想再待在原地了。”
她头一回说出这些,楚郁这才想起,如果孟雯当年没死,如今也是和她差不了几岁的大姑娘了。
没有人甘心一辈子固守原地,鬼也一样,她不能因为她死了就剥夺她的意志,她的梦想。
“那你想离开吗?”楚郁蹲下来,试图和她平视。
但她只和孟雯脑袋上的旋对视上了。
“离开去哪里?我和雯雯要走一起走!”吴友芳突然一把抱住孟雯神情激动道。
“……去鬼都要去的地方,没有执念了,就去投胎吧。”她轻轻摸了摸孟雯的脑袋,发丝很软,水似的从指缝间溜走了。
在孟雯手里攥了很久的小雏菊终于被放在曾致诚墓碑前,突然阵风吹来,地上残余的灰烬随风飘扬,在空中宛如只只黑色蝴蝶。
“曾老师冲我打招呼呢。”孟雯笑了,她伸手捏住一只黑色蝴蝶,那点灰烬立刻碎了。
*
地上的香火还没灭,楚郁扶着膝盖,微微喘气。
李何如轻拍她背:“一次超度两个鬼,很吃力吧。”
楚郁随手抓过纸巾抹去额头的汗:“还行,不过这是你谋算好的吧。”
不然,孟雯怎么会知道曾致诚死了,而且知道葬礼的确切位置。
李何如表情不变,她一下一下拍着楚郁的脊背:“执念完成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你推的舟也太快了。”楚郁直起身子,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她看着李何如的眼睛说。
李何如任由她捏着自己,懒散道:“休息就休息,捏我手干嘛?难道是想和我一起休息一下?”她忽地笑了。
“你真爱打岔。”楚郁轻哼一声,她又说:“等剧组的事忙完,我们出去度假散散心吧。”
李何如眨眨眼道:“去哪里?”
楚郁放下她的手,头转向一边,状似无意道:“去T国。”
李何如神情镇定,良久,她伸手在楚郁的发丝间抓了两下。
“好。”
*
“今天你和朱清珏演对手戏,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梁治秋拍拍楚郁的肩膀,险些将她手里的剧本拍落在地。
“梁导你能别这么神出鬼没吗?”楚郁无奈捡起剧本,敷衍道:“很有信心。”
“这就对了!朱老师呢?怎么还没出来?”梁治秋顺手抓住一个工作人员问。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梁治秋有些不满:“去叫叫她,都快开播了,全组等她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