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凛兰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她闻言一顿,双手握住楚郁的手:“你放心,阿姨走之前会把一切说清楚的,不会冤枉你们。
你们想要的授权书我也会叫她签好字,只求日后我走了,你们能时常看看她,她脾气不好,性格不好,不招人喜欢,恳求你们别丢下她。”
楚郁心里一堵,她想起朱清珏新加的角色,胸口更闷了。
不管怎样,她是不会允许曾致诚被拍成那种为了坏而坏的刻板反派的,她会尽力阻止。
餐厅位于老城区一栋精致考究的别墅里,梧桐树下停着辆老款豪华轿车,管家戴着白手套,为几人送上热毛巾。
“吃得惯生食吗?”曾致诚拿过菜单。
这原是家日料,地段不错,服务也好,楚郁默默记下这家店。她看向李何如,李何如微笑:“客随主便。”
服务生离开后,曾致诚取出香炉摆在桌上,纪凛兰伸手按住她,目光看向李何如:“你也来几根?”
曾致诚看不出来,她作为一个鬼,哪有认不出同类的道理。
李何如抿唇微笑,谢绝了:“我不用香。”
“这样吃饭很费劲吧。”纪凛兰松开按住曾致诚的手,三根香缓缓没入香炉,香线袅袅,配上窗边高低错落的盆景,分外清雅。
“我喜欢这种感觉,能让我觉得我活着。”李何如举起杯子致意,仰头将杯中茶水饮尽了。
几人没说话,楚郁心里涩涩的。
“与其急着投胎,不如放下一切安心享受生活,对吗?”李何如轻拭唇角,冲纪凛兰道。
曾致诚终于会意,她目光移向纪凛兰,又转向李何如,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纪凛兰沉默片刻,用几近透明的手指轻撩头发:“生活态度不同罢了,我不喜欢苟活,或者苟死。”她加重了最后二字的尾音。
李何如似乎想说什么,但瞥了一旁皱着眉头的曾致诚一眼,她吞回了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窗外。
这顿饭味道兴许不错,但楚郁味同嚼蜡,一直到和曾致诚作别,她才终于从混混沌沌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李何如放了轻快的钢琴曲,她的手随着节奏打拍子,车窗落下去,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看我|干什么?”她目视前方道。
楚郁原本想问她她会不会像纪凛兰那样弃自己而去,但想起李何如刚才的话,她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没事,觉得你这样很漂亮。”她胳膊支在车窗边道。
“太笼统,重新夸。”李何如像只傲气的小鸟。
“你,眼睛很漂亮,鼻梁的弧度很完美,嘴唇很饱满,人很有意思,听歌很有品味,说话很酷……”楚郁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李何如微微眯眼,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被光蛰的。
“不错,以后每天睡前都重复一遍。”她心满意足道。
楚郁笑而不语,窗外,积雪成了黑色,一茬一茬的积压在绿化带间,她才注意到路两旁的路灯上已经挂起红灯笼,要过年了。
“你现在这样生活,对你影响大吗?会不会……折损阴寿什么的,会像纪凛兰一样消失吗?”楚郁踌躇片刻,终于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会啊,影响可大了。”李何如神色认真道。
楚郁心中一紧,她微微前倾道:“什么?”
“要多花钱买香火,纸钱,还会把房子熏得到处是味啊,香灰每天一大堆,拿出去倒也很麻烦。”李何如面不改色道。
楚郁悬着的心立刻落下来,坠得她胸腔都疼了一下。
“你……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她深吸一口气。
李何如咧开嘴笑得很高兴:“所以说就这点影响嘛,我知道你担心我和那个疯子一样。
放心吧,我哪怕是去找道士把我抓了我也不会用绝食这种自残一样的方式去投胎。”
“一个人默默离开,很不负责。”她转头看向楚郁。
楚郁抿唇,她伸手握住了李何如空着的手。
*
“授权书签的怎么样了?”梁治秋为她端来一杯茶。
楚郁靠在沙发上,表情沉痛:“朱清珏要魔改曾致诚的角色的话,她肯定不会同意,她 这几天要看剧本,我搪塞过去了,要不导演你给修修剧本?”
梁治秋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同样沉痛:“你坐下,给我研究研究,如何在讨资本家欢心的情况下让无产阶级不生气。”
楚郁站起,拍了拍梁治秋的肩:“梁导,别当着我这个无产阶级的面说这种话。”
梁治秋狠狠叹了口气,她一头狗啃似的短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先前染过的地方已经长出了黑发根,也没去补漂,看得出朱清珏这事让她心力交瘁。
楚郁轻抿口茶,茶叶梗微微晃动,而后稳稳立在杯中。
她递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