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挺大，此时正是饭点，大家都去吃饭了，里面没一个人。

楚郁拉着李何如在沙发上坐下，她选了个离沙发最近的梳妆台，这才迅速卸起妆来。

“怎么你自己卸？”李何如看着放在一旁翻得破烂的剧本，明知故问道。

“刚拍完，想着这会比较好带入角色，就又忍不住读了会剧本，我让唐姐先去吃饭了，这妆也不浓，我自己慢慢卸挺好。”

楚郁将卸妆油倒在手上，在脸上慢慢揉搓道。

灰色妆品流下，露出她白嫩的肌肤，脸蛋随着她的手上下揉动，像一块软乎乎的年糕。

李何如看得目不转睛，楚郁从镜子里看见，惊觉脸更烫了，她转移话题道：“你今天怎么来接我？”

来接你？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几天了，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打一个，人间蒸发似的，叫她在家一顿好等，大好一只女鬼，活活守成望妻石。

李何如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闲的没事，路过看看。”

楚郁边揉边笑：“天塌下来有你嘴顶着。”

额头忽然被一只手指轻轻按住，头皮传来的触感愈发清晰，在发丝摩擦间，那手指往深处探去，指腹摩擦头皮的感觉爽到让人战栗。

楚郁揉脸的动作停了，她克制着自己不要颤抖，以免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舒爽体验。

手指顺着发际线一路轻轻揉到后脑勺，李何如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她，扎了一上午的头发被散开，每一寸头皮都舒服得要尖叫。

直到那手从发间抽出去时，楚郁还有些恋恋不舍。

“喜欢吗？”李何如突然问她。

楚郁狂点头：“喜欢，太舒服了。”

“那我们来换着按|摩吧，我上，你下。”李何如唇角勾起，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一直到走到车前，楚郁的脸都还热着。

上了车，瞧见同事们探究的目光，楚郁才后知后觉道：“你今天为什么能现身在活人眼前？得费不少精力吧。”

李何如一手抓方向盘，一手戴墨镜，一套动作如鱼得水，待到车上路后，她才开口：“忘记通知你了，我决定往后，都白天现身了。”

楚郁略诧异，她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透明人的日子不好过吧，李何如本就是孔雀开屏型人格，整日独自闷在房子里，闷了这么久，是她她也受不了。

楚郁轻轻伸手，盖在了她搭在中控台的手上。

李何如面无波澜，只是默默将手翻转，同楚郁十指交扣。

吃过饭，二人驱车来到曾致诚楼下。

“我就不下去了吧。”李何如靠在车窗旁垂着眼道。

楚郁左手一袋面右手一桶油，费劲抬抬手道：“一起上去吧，出来玩坐车里多无聊？”

这次见面，脚步声才响到楼下，曾致诚就急忙打开门看向她：“小楚，你终于来了！你看看我老伴是怎么回事。”

面粉袋和油桶靠墙立住，李何如将半张脸埋在立起的领子里沉默打量着这座旧房子，曾致诚没空招待她，径直推开了那扇贴着符纸的门。

门里，一道虚弱的影子靠在床边，房内香烟缭绕，宛如仙境。

纪凛兰冲楚郁勉强一笑：“你来了。”

“我按你说的，最近天天带她出去转悠，但是怎么不见效呢，这才几天，都快虚弱地看不清影了。”

曾致诚急得满头大汗，她手里攥着把香，那香粗大，一看便知求自市里有名的寺庙。

为鬼求佛，哪有这个理？可人一旦被逼上绝路，便也不在乎什么理不理的了，危难时刻连蜘蛛丝也敢当绳子抓。

楚郁沉默片刻，纪凛兰接过话头：“哪有那么快见效啊，我现在看着身子不行，其实我感觉比之前好多了，趁着今天小楚来，咱们出去吃个饭吧，就在以前我们过纪念日的那家餐厅。”

“……唉。”曾致诚张着嘴，半天狠狠叹了口气，她出去收拾东西了。

“待会别抢着付钱啊，你曾阿姨退休金管够，以后没事了就找她吃饭去，把你朋友都带上，年轻人多了热闹。”纪凛兰拉过楚郁的手，慈爱笑道。

这话说出了一股交代后事的味道，一切尽在言中了。

“阿姨，你这情况，坚持不了多久了吧，后面你要是走了，曾阿姨怎么办啊。”楚郁心头坠着块石头。

曾致诚的白头发比上次来更多了，瞧着比她今天化的特效妆还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