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楚郁一把抄过旁边的落地灯,动作干脆利落地躲进房间角落,盯着门放慢了呼吸。
钥匙插进门里,然后转动。
进来一个穿细条纹衬衫外套的女人,女人脑后随意编了条蓬松的辫子,正气喘吁吁地把购物袋往凳子上放,她皮肤细白,脸颊泛红,显然费了些力气。
女人环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了拿着落地灯自卫的楚郁,笑了一声:“好你个楚郁,我去买点东西你又成了这副样子,我真不懂,你一天到底在害怕什么?”
楚郁一愣,她木木看着女人,觉得这脸清楚又熟悉,像李何如,但李何如没有这么青春洋溢,也没这么年轻。
“行了赶紧过来,不知道上哪弄得这么脏,我刚拖的地,哎,白干一场!你干净洗个澡收拾收拾,把药吃了昂,乖。”
女人伸了个懒腰,伸手把蔬菜和速冻品放进了冰箱。
楚郁放下落地灯,表情紧张地往前挪动几步,在一旁书架上,一个相框摆在那。
她拿起来,手指在相框上印出一个血印。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女人,搂在一起,背景是大海,海风吹乱了她们的头发,但二人眼里的幸福浓得要溢出来。
“看什么呢?”女人突然凑过来。
楚郁指向照片:“这是谁?”
女人毫不意外地笑笑:“笨蛋啊,这个有辫子的是我,这个齐肩发,头发乱七八糟的是你,我们前年在海边拍的,你最喜欢大海了,这是你出院以后,医生说你的状态好一点了我们才去的。”
“医院?什么医院?”楚郁迷茫道。
女人一把搂住她,她身上熟悉又温暖的香气钻进楚郁鼻腔里,刺一样,刺得她鼻头发酸。
“你又忘了。”她温和笑笑,抽身到抽屉下掏出一大沓病历和几盒药。
“你看,之前我们开车出了车祸,你落水了,送去医院抢救了很久很久,医生说缺氧导致了脑神经死亡,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住在医院康养,后续又转去了精神病院。”
“你想想看,你不是前不久才看了心理医生吗?那几天没看好你,让你溜出去了,你记性不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对不对。”
女人的眼炯炯有神,她的体温很烫,灼烧地楚郁心跳加速,她低头看向这身与温馨小家格格不入的衣服,忍不住问道:“那我去哪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啧,你真是的,都跟你说了一大堆了,我哪知道你去哪了?每次回来我都要给你解释一遍,真是烦死了。”女人突然炸毛,她反手赏了楚郁一个暴栗。
真切的痛感在额头跳动,楚郁捂着头,心脏狂跳,一边紧张,一边期待。
李何如没死?而她成了在那场车祸里出事的人。
心里有个隐秘的声音,你满足了吧,你终于代替她去死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因为你,她死了,所以你才选择忘记她不是吗?
你是个胆小鬼,自私鬼,害怕愧疚绝望了这么多年,终于到偿还的时候了。
“你开心吗?”
机械的娃娃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楚郁猛跳起来,下意识伸手要去砸那物。
那是个橘黄色的猫咪抱枕,肚子上有一颗塑料心,一按就会说话。
刚才她正是碰到了按钮,娃娃才发出了声音。
楚郁小心翼翼又按了一次,娃娃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我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呀!”
“你在看这个?这是你高中送我的礼物,这声音还是你录的呢,可惜时间久了,录音器效果不大灵光,变成无情机械音了。”
女人走过来,抓起娃娃往旁边放放:“快洗澡去,衣服给你准备好了,别干坐着,把我娃娃弄脏了。”
楚郁踉跄站起,她肢体机械般的往前走,就像有股莫名的力量指引着她前进。
这是你家,你对这里熟悉是应该的,脑海里有个温柔的声音说。
楚郁猛锤一把头:“谁在那?”
女人无奈地看向她,叹了口气:“不吃药的后果你看看,明明前段时间才好一点啊……
不用每天喊着要打谁超度谁,你不用负起那么大的责任,你看,就在这里,我们每天窝在一起看电视,吃东西,多美好幸福的日子啊,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浴室的水哗啦啦流下来,热气氤氲,这里也有一扇窗户,窗外是静谧的蓝天白云,连一只飞鸟的痕迹都没有。
楚郁边洗刷自己,边盯着地上暗红的血流愣神,热气浸润毛孔的感觉,女人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架子上棉质睡衣的柔软芬芳。
一切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甚至开始怀疑,难道她像小说里一样,她重生了?
重生到李何如没死的那天,重生到她潜意识里一直希望的那样。
没有外界纷繁的干扰,二人平淡幸福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