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郁一时太过震撼,她这才想起,现在是上学期间,黄霞若非没被停职,肯定没有时间来天天当志愿者。
她沉默片刻,斟酌道:“去大医院里看皮肤科,也不是没有办法治,如果这是传染性的,你又何必要来剧组做志愿者?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黄霞冷声笑笑,把袖子拉起,她的胳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上面满布红色环形斑块,有快痊愈的,也有新发芽的,像一块蘑菇地,生满大大小小的蘑菇圈。
“你不会懂的,别再打扰我,也别来烦我。”黄霞放下衣袖,将没吃完的饭随手扣在垃圾桶里,起身离开了。
*
“韩导,你知道人被猫传染后皮肤上长的红斑是什么吗?环形的,有水疱。”休息间隙,楚郁上前询问韩慈。
“猫藓,一种真菌感染,不是大病,就是爱反复发作,爱传染,人和猫免疫力低下都会被传染。
流浪猫爱得,我这院里这么多猫,都被我精心照顾地很好,没一只有那玩意的,你放心吧。”韩慈见楚郁脸色大变,以为她担心被传染,便伸手拍拍她。
楚郁猛然抬手,神情严肃道:“麻烦您暂停下午的拍摄,现在赶紧召集工作人员检查所有猫咪的皮肤。”
韩慈手中茶杯颤了一下。
半小时后。
拍摄场地里大大小小共84只猫,其中幼猫29只,幼猫全部被传染,无一幸免,大猫里有几只免疫力低下的,兽医也在其脖颈,尾尖等隐蔽部位发现了独属猫藓的荧光绿痕迹。
医生拿着伍德氏灯走来,她表情有些凝重,虽说猫藓是小病,但在这种人猫密集的场所发生猫藓,其传播速度还是不容小觑。
尤其是,韩导拍摄的还是部科学养宠的纪录片,宣传科学养宠,结果被发现自家猫咪救助站里猫藓泛滥成灾,说起来贻笑大方。
黄霞早已不知去向,工作人员只从她的休息室里搜出来件被剪烂的志愿者马甲,伍德氏灯照下,马甲上呈现密集的荧光绿色,宛如森林萤火。
这是孢子菌的颜色,周围几人都屏住了呼吸,韩导攥紧拳头,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先暂停拍摄,把能找的宠物医生全部请过来。”
她转过头看向助理:“联系我的律师,尽快。”
一窝窝幼猫被宠物医生抱起,这边收器材的收器材,那边抓猫的抓猫,楚郁从一片兵荒马乱中走过,她要去找黄霞,问她为何如此。
她片场门口打了车,回到村子里。
黄霞家大门紧闭,她抿紧嘴唇,用力拍在门上,拍门声震耳欲聋,附近几户人家都搬走了,没人听得见。
敲门不开,她又一脚踹在黄家大门上。
门栓老旧,竟被她几脚踹散了架,门大开来,黄家院子里空无一人,门口的花坛砸在地上,泥土散落一地。
楚郁踩着新鲜的泥巴走了进去,行至那间小黑屋门口,脚步声出现在她身后,很轻,很脆弱。
“我不会受到任何皮肉之苦,而你们要找的东西都已经死了。”黄霞幽幽道。
楚郁转过身去,黄霞没戴口罩,脸上的水疱在日光下更加可恐,她抿紧嘴唇,目光晦暗,与楚郁初次见到她时完全判若两人。
目光往下滑时,楚郁心脏被捏紧了,一缕银光闪过,黄霞手里捏着把刀。
“现在,把这只猫杀了,我就放你一马,否则……”黄霞冲她扔来一只布袋子,那布袋左摇右晃,里面似乎有个生命体在蠕动。
袋子里是只猫,奶牛花斑,四脚被麻绳紧紧勒在一起,已经因血液不循环肿得老大,再勒下去只怕会截肢。
楚郁毫不犹豫地抓起猫,只是麻绳难解,她手刚摸向绳子时便觉脖颈一凉。
“我说了,杀了它,否则你难逃一死。”黄霞声音冷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楚郁心脏咕咚一声掉下去,她缓缓偏头,黄霞递给她一把刀,很短,很小,上面满是铁锈。
“这刀杀不死它,换把锋利的。”她平静道。
“钝刀子杀人才痛,不懂吗?”黄霞将手往前伸,楚郁感觉脖颈上的刀更近几分,轻微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她接过刀子,将刀搭在小猫身上,似是借猫毛擦了两下,她抬眉:“你不会杀我。”
身后这人一顿,刀又深了一点,这下血流出来,有些烫也有些凉。
“因为你是胆小鬼,杀猫虐猫,都是因为撑破天也只给你算个损毁财物罪,但杀人就不一样了,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你喜欢哪一个?”
楚郁语气很慢,却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