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塑料袋随风飘荡在城市上空，卖烤红薯的大娘一把将飞旋下的叶子甩在地上，而后用力踩碎。

楚郁将围巾往下巴里掖了掖，在这样微凉的天气里出门是很惬意的事，但对她来说，显然不算好事。

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亮，她不自觉地蜷曲手指。

已经一个多月了，疼痛，从无名指开始，一直顺着心脏延伸，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是疼痛因子，她叫这东西折磨得整日无法入睡。

“今天开拍，你这黑眼圈好歹遮一遮啊。”韩慈无奈地看着她，随手招呼化妆师：“小唐，给她再抹点遮瑕，这精气神，叫人瞧着可怜得慌。”

楚郁没精打采地任由化妆师的刷子在她脸上拍拍打打，许成这些日子常来找她，她厌烦不堪，索性退了那家民宿，回了县里住酒店。

酒店的窗帘总是拉开着，她一个人独坐窗前，一坐就是一夜，手疼，手疼，疼得她睡不着，吃不下，做什么事都没力气，全部的注意力都叫那根手指夺去。

也去了医院，各式各样的片子都拍一遍，中医西医神棍看了个遍，没一点作用，还是疼。

她摘下戒指，修长的手指上HR两个字母嵌得很深，乍一看以为是刀刻上去的，用手揉捏，很久也不消。

李何如霸道，哪怕不辞而别也要将她的印记狠狠烙在她身上，像宣誓主权。

楚郁重新戴回戒指，化好妆，她努力调整好表情，抱起一只卖萌打滚的小橘猫，对着摄像头边轻抚边念台词。

突然间，手里的小橘猫成了小黄模样，它瞪着双无神的眼直勾勾看着楚郁，突然开口：“李何如死了，都怪你。”

电光火石之间，楚郁抬手将猫丢了出去。

“卡！干嘛呢干嘛呢！是拍公益片不是虐宠片！小楚你怎么回事？”韩慈气得一把按停摄像机，飞身捡起小猫揣进怀里安慰。

楚郁摇摇晃晃坐在原地，她望着空荡荡的手，脑子里天旋地转，方才小黄的话反复回响，她蓦得起身，拔腿想去追李何如，却在迈步的一瞬间停住了。

她疯了，她根本不知道李何如在哪里。

许成的电话接二连三打来，楚郁坐在片场角落，失魂落魄地接起：“猫有头绪了，我天天去她家蹲点，终于蹲到她带猫进院子了，就是天太黑没拍到证据，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冲进去翻啊？”

许成没等到回应，在那边喂喂喂地喊着。

电话向下扣着，被丢在草坪里，楚郁抱着双膝，人生中头一回感觉迷茫。

为什么会痛的如此厉害，她疑心李何如受了伤，这戒指连接着她，于是她的痛，她的乏都一并传给了她。

而她在做什么，她却一无所知。

“小楚啊，你最近状态怎么回事？”韩慈轻拍了她一下，靠在她旁边落座。

楚郁把脸埋在领子里，只露出两只垂着纤长睫毛的眼，半天，她闷声道：“导演，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片刻，她双手捂住脸狠狠叹了口气：“我会去找心理医生的，不行了吃点药，不会耽误组里进度。”

一只手落在她背上，温柔地覆在那，“不要苛刻自己，我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但是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不要停止，要前进。”

楚郁眼眶微酸，韩慈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清淡的暖香中混一丝猫粮味道，像祖母。

尽管楚郁对祖母乃至母亲都没有任何印象，但潜藏在基因里的天生对母系亲属的好感叫她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抹了把湿润的眼眶，抬头向人群中不经意一瞥，瞥见了一个熟人。

黄霞穿着志愿者的马甲，戴着口罩，站在一群猫前，手里鞠着一捧猫粮，正笑容满面地给猫喂食。

楚郁顿时起了身鸡皮胳膊，她背后发凉，下意识冲那边狂奔而去。

这怪异的举动把周围人都吓了一大跳，工作人员朝这边看来，黄霞也抬头看向她，手边的猫张嘴正要吃，她不着痕迹地收手站起身，冲楚郁笑笑。

“哟，熟人。”

语气平静中略带轻佻，楚郁深吸口气，冷漠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有个宠物公益片吗，我也算知名爱猫人士，当然来做志愿者，给猫猫们做出贡献。”黄霞温声道，一只三花猫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她顺势抱起，搂在怀中用手指轻捏它颈部的皮毛。

她穿着件皮衣，戴着手套，脖子上也用围脖护得严严实实，脸上只露双眼。

尽管现在是深秋，但西南地区天气仍不算太冷，剧组里还有人穿着短袖，她这身半寸皮肤都不露出来的穿搭略显显眼。

“那真是巧了，这些猫不好伺候，又是韩导的心头宝，少根猫毛她心里都清楚，你们志愿者也不太好干哪。”楚郁意有所指地威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