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像簪子刮在金属上似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她很确定李何如没说话,李何如正垂首坐着,唇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么,楚郁转过身。
水鬼高度腐烂的下颌骨一张一合,仅凭一丝烂肉连接着,看得楚郁都想伸手帮她托住下巴了。
“她能说话了,你可以超度她了。”李何如放下腿,把小黄丢在一旁,坐直身子道。
?原来所谓的磨死她是指超度吗?
超度一只初次见面且一分钟前还不会说话的水鬼?
“我要……杀了你……投胎。”水鬼断断续续艰难道。
这只水鬼还想杀了她。
这怕是有些难哦,楚郁尝试友好交流:“你叫什么?你为什么会死在这?”
水鬼脸上的肉被鱼啃噬的仅剩碎片,但楚郁还是从仅剩不多的肌肉走向看出她是在冷笑。
“你……脑壳有问题,我为啥子死……难道是好日子过多了活腻了嘛……”水鬼努力冲她伸爪,但爪子纹丝不动。
“我给你实现愿望嘛,你为什么留在这,是有要做的事?还是想见的人?”楚郁耐心劝导。
“我要……抓替死鬼……好赶去投胎去……老娘这辈子当人太苦了……下辈子不当咯……当野生动物去。”水鬼说得极用力,咔吧一声,一颗牙掉在地上。
“抓了替死鬼投胎账上扣功德,现在出生率人比野生动物高,你下辈子还当人。”楚郁好心道。
水鬼眼眶附近的轮匝肌猛然紧缩:“我死的时候……不是说以后日子就好过了吗?”
“靠死逃避是永远逃避不完的,人是被秩序压在山下的一颗沙粒。
山会不会移开,会不会崩塌,会不会一夜之间被海淹没,都和沙粒无关,只要沙粒还留在原地,它就永远都是沙粒,过着沙粒的日子,山在头顶,但永世不见山。”
一滴水顺着水鬼的眼眶流下来,没想到这番话对她造成这么大触动,楚郁深感慰藉。
噼里啪啦周围连响一片,水面沸腾似的,楚郁茫然看向四周,原是下雨了。
“所以……我不是死了吗……”水鬼发问道。
“死不是终点,沙粒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掉进蚌里它是珍珠,落在海边它是海滩,飞进眼里还能当眼中钉,何必固守于此。
水里不好受,能快些走,就走吧。”楚郁伸手摘掉她挂在下颌骨水草。
水鬼沉默了,她下意识抬手,手居然真的抬起了。
楚郁克制住她差点后退做防御姿势的腿,稳稳站住道:“我替你解开了咒,是要我超度你还是跳进水里继续找替死鬼,去留随你。”
这话说得颇具大师风范,此时细雨淅沥,风渐停了。
铁青色的天边缓缓划出半面冷黄色夕阳,一人一鬼对立而站,楚郁鬓发飞扬,她凝眉不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水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师,帮我离开。”
“等等,作为回报,你也得给我们点好处吧。”李何如突然抬手打断二人。
楚郁微微抬眉,没说话,水鬼惊愕抬头,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天…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她跪在地上,牙齿咬的咯咯响。
片刻她又一扭头,大有壮士断腕的气势道:“说吧,你…要什么?”
李何如勾勾手指,自顾自说下去:“把我们的船推到岸边。”
大妈睡得迷迷糊糊,突见湖面掠过一道残影,那眼珠子都掉了半颗的古老鸭子船以风驰电掣之势向岸边袭来,她连声大喊:“把档调低,不能跑这么快!”
船上没人回答,那个神情冷淡的女人倚着船舷,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
大妈看向岸边整整齐齐一艘不少的电动船,这才想起,这个女人租的是脚踏船。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脚冒火星吗,不愧是健身的,大妈从兜里取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再度看过去,女人已驾驶着鸭子船又从她眼前闪过,船后浪花汹涌,她站得近,脸被浪拍了一掌,冰了她一激灵。
“要到时间了!喂!”大妈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声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