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湖很大,但湖面呈暗沉的草褐色,跟翡翠没一毛钱关系,是恐怖片剧组会来此取材水鬼出没地的那种地方。
今天天阴,铁青色天空倒映在湖里,显得氛围更可恐,湖面空无一船,只有卖票的大妈一个人搬着小马扎坐在湖边打哈欠。
“老板,一个四人座的脚踏船,多少钱?”楚郁掏出手机轻咳两声,试图唤醒大妈。
大妈一个激灵睁眼,见楚郁只有一个人,便好心提醒道:“丫头,你一个人蹬不开这船的,很重,太累啦。”
“没事,您放心吧,我是来蹬船健身的。”楚郁把背挺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壮些。
片刻,白色鸭子船缓缓驶出迷你码头,楚郁在一旁脚蹬出火星子,李何如把小黄放在脚踏板上呵斥道:“养猫千日用猫一时,你加把劲!”
小黄哀嚎一声,索性尸体般耷拉在脚踏板上,任由楚郁带着它转圈圈。
船驶出岸边,逐渐往湖中心靠去,半池荷花开在湖中心,已是残荷配枯叶,偶有几个干成木色的莲蓬坐落其间,李何如猛拍桌面一掌:“我要干莲蓬,回去喷点香水能做天然扩香器。”
李何如在捡破烂这块有天分,楚郁不得不佩服,她一边费力地往那边蹬船,一边问李何如:“之前我们两和我妈来的时候是谁在蹬船?”
她老妈的腿力竟如此强悍,一拖二还能给小孩淡定拍照,楚郁有些羞愧。
“哦,我们上次来是坐的电动船。”李何如把脸侧过去,详装看风景。
?楚郁倒吸一口凉气,突然觉得腿好重,荷塘好远,海市蜃楼似的漂在那,她这辈子也没法蹬过去了。
“我不行了,我要歇一会。”楚郁仰面倒在座椅上,船随着她靠下去的幅度猛沉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这么重了,楚郁疑惑抬头,却见对面的李何如神色突变,她猛地站起,两手抓着船柱冷喝一声:“滚下去!”
楚郁一愣,还没来得及委屈,便觉背后发毛,熟悉又惊悚的异样感传来。
她慢慢转过头,一具高度腐烂的水鬼扒在船舷上,两手紧扣着护栏,被鱼啃噬殆尽的眼眶黑洞般盯着楚郁,而后,她的下颌骨动了动,伸出两爪直冲楚郁面门扑来!
离得太近,心里冲击太大,楚郁一个鹞子翻身滚到桌面上,没了往日从容。
而水鬼趁机爬上船,船身剧烈摇晃,小黄吓得趴在角落里尖叫,爪子都急开了花。
天姥姥,还真被她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湖里真有水鬼。
水鬼是所有鬼中怨气最大的一类,因为死时浸在水中,死后化鬼依旧困于水底炼狱,遭群鱼啃噬,终日不见阳光,故而怨气冲天,力大无穷。
楚郁一把抱起小黄跃过桌子跑向李何如那边,李何如恨铁不成钢地绕过这两个废物,护在她们身前。
水鬼连连伸爪,李何如左右闪躲,二鬼斗法将船只震得左摇右晃,幸好看船大妈估计是个老花眼,这会迷迷瞪瞪坐在岸边,全然不知水面纷争。
这水鬼攻势凶猛,不知是地盘太小还是别的原因,李何如只是连连避让,她惯用的血雾也不曾施展,只在水鬼利爪即将碰到她时轻打响指,不痛不痒地弹开它。
楚郁抱着小黄瑟缩在后,见李何如不进攻只防守,心中疑问重重。
“楚郁,你来干掉它,练练手。”李何如突然回头,楚郁一个激灵站起,她迫不得已放下小黄,小心翼翼道:“我吗?”
“这东西没什么能耐,用我之前教你的咒,磕磕绊绊也好流利也好,念到磨死她。”李何如一甩衣摆,腿跨进楚郁这边的船舱。
这船极小,为了吃水平衡楚郁只好硬着头皮往水鬼那边去,水鬼不明所以,它摸不清面前人的能耐,疑惑地歪头观望。
“你…”楚郁又回头看了李何如一眼,李何如没看她,她垂眸坐在座位上,腿嚣张翘起:“脏,在这打距离太近,血会溅在我身上。”
楚郁默默转过头去。
她还以为……李何如身体不振,她想多了。
楚郁深吸口气,将下盘牢牢扎在船上,她闭眼,嘴唇微张,念念有词。
这咒又长又绕口,而她只听李何如口述一遍后便记了个七八成。
当了这么多年糊咖练出来的台词功底可不是盖的。
楚郁越念越快,她鬓边发丝随风扬起,湖面忽而狂风大作,方才还在水面吐息的鱼群消失不见,只剩枯败的水草被水裹挟着飘摇。
铁青的天空乌云密布,岸边看船的大妈已经阖实双眼,全然不知湖面上的惊涛骇浪。
眼见水鬼一动不动伫于原地,无法上前半分,楚郁大喜,只是觉得这咒语的效果来的太慢了些,没有她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反而,有些无聊?
“还有别的效果吗?只是定住她?”楚郁回头,李何如懒洋洋坐着,小黄惬意趴在她腿上,两眼眯成缝,任由李何如有一把没一把地摸她。
那边岁月静好,这边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个细细的嗓音突然响起:“你……对我干了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