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所在的村子叫万和村,楚郁怀疑是以福利院命名的。
得知她们要去村子里,罗店长推了辆电动车给她们骑。“姐,万和福利院一般让外人进吗?”楚郁向她打听道。
罗店长面露疑惑:“万和福利院?那地方早倒闭了,你们去那做什么?”
闻言,李何如面不改色,楚郁大吃一惊:“倒闭?什么时候的事,里面的孩子呢?”
“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弃婴,有的都被抢着领养走了,万和是私人老板投资的,前几年生意失败跳楼了,福利院也跟着散了。”罗店长说。
一路上,楚郁都在无精打采,握着油门的手时松时紧,李何如从背后打了她一下:“专心点。”
楚郁勉强打起精神,倒车镜里映出李何如的脸,她眉头舒展,不知从哪搞来一副墨镜挎在额头上,一副轻松的样子。
“福利院倒闭了,哎,怎么会倒闭呢?”楚郁叹口气,拧油门的手不自觉重了几分。
“倒闭不是很正常?私人福利院,没有那么多资金,我当年在里面真是……算了,也罢,倒闭是好事一桩。”她拍了拍楚郁的后背。
察觉到她语气犹豫,楚郁沉默片刻问道:“那里面,条件很差吗?”
按理说不会太差的,毕竟有政策扶持,相关爱心机构也会捐款,当年她刚靠拍电影挖到第一桶金时,还跟着几个大咖一同去了福利院捐款呢。
虽说捐款也不只是为了救助儿童,还存了点私心,比如宣传什么演艺圈新人人美心善自己吃不起饭还要做公益啊什么的,但这套现在不好使,买了个热搜尾巴,挂了几个小时就被另一个明星的绯闻冲下去了。
而她自己迫不得已,在家煮挂面吃了好几个月才缓到接新活。
但当时看着孩子们高兴的脸,那种满足感还是实打实温暖了她很久。
“不算差,吃穿不愁,但有人的地方就是一个小江湖,不管多小的孩子,都能迅速在这套系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李何如垂眸看着手说,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映出一个月牙。
该怎么回忆她的童年?是因为年纪小,体型瘦,又不爱说话,于是沦为儿童食物链的底层。一头毫无营养的黄发每日清晨梳整齐,不到中午就被扯得乱七八糟,衣服永远被恶意泼上汤汁,像垃圾桶里捡来的孩子。
于是每一个领养人在见过她后都抱歉笑笑,然后由老师怒气冲冲地提溜着她出去。
还是每个夜晚都无法入眠,巡夜老师离开后,她被拳打脚踢着从床上爬起,站在房间中央表演金鸡独立,一直站到所有人都睡着,她才被允许上床,躺进潮湿的被窝。
刚死的那段日子,她每个夜晚都坐在高层的楼顶向下看,往下是金碧辉煌,熙熙攘攘,往上是空洞的黑暗,是佛经里的极乐世界。
她被卡在中间,不知来路,没有归途。
摸着胸膛里的心,心不再跳了,却还是能感受到奔腾的热气,顺着嗓子眼往上涌,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明白那热气名为愤怒。
恨人间不公,恨世人愚蠢,恨□□浊重,恨不得解脱。
不得解脱不得解脱不得解脱不得解脱不得解脱不得解脱
李何如的睫毛轻轻颤抖,她垂目抿唇,唇瓣因用力渗出几丝血色。
“没关系,这不怪你呀。”楚郁叹息似的说,她心里一片酸软,像嫩肉碰到铁,带着点腥气的涩感。
李何如话没说完,但楚郁猜到了言外之意,对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来说,被欺负是常态。
她心疼她,手探到背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李何如的手,如玉般凉,她攥紧了,在她掌心安抚似的捏了两下。
李何如没说话,她双手揽住楚郁的腰,紧接着脸贴在了后背上,楚郁的背很平坦,很烫,她埋头深吸一口,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她独特的气息。
楚郁微颤了一下,觉得她像受伤的小猫似的,她便没有挣扎,保持着原姿势,启动了车。
在她没看见的角落里,李何如蓦地睁开眼,眼神中没有半点自怜,她唇角微勾,露出抹得逞的笑。
许成家很好找,位于村里最大的主干道上,一颗漂亮的桂花树旁,成成超市的大字招牌很是醒目。
说是超市,实则杂货铺,店不算大,门口还堆满了没搬进去的货物。房子整体是木质结构,按照墙上的虫子眼来判断,这座建筑起码是上个世纪盖的。
“许成!许成!”一个戴棒球帽的女人站在卡车旁冲里喊,她手上戴着双破烂的厚手套,手里端着票据和记事夹。
许是超市送货员。楚郁停下车,冲她打了个招呼:“你好,许成不在吗?”
“谁知道呢,电话也不接,叫她也不答应,我这刚搬下来些货呢,要不你们替我进去找找,我得守着货。”女人皱着眉头,她随手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手臂肌肉紧实,小麦色皮肤在阳光下粲然生光。
楚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好,那我们进去看看。”她自顾自走进了超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