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阴云遮天,雪飘落,飘不进殿内暖炉灼烛。
一人在江临亓跟前,呈上东西:“殿下,这是臣的……”他并未说完,看见了江临亓伸出的手。
殿里没下人,江临亓并不动,向前伸出手,示意他送到自己手上。
那人抬头望了望,而后低下头走过去,递给江临亓。
而江临亓放到一边,抬起头问那人:“什么?”
那人毕恭毕敬答道:“是臣整理的军事档案。”
被黑丝带遮住的双眼动了动,嘴角扬起:“林卿有心了。”
林墨趋定了定心神,虽知江临亓看不见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低着头道:“近年少有战事,各国都没什么动作。但军队并未因一时太平疏忽训练,若有需要,可立即动用。”
江临亓思索几秒,呼出一口浊气:“如今的太平少有,人人都想一辈子安宁。我们又何必做那打破平衡局面的人,做那搅动风云,搅得百姓不得安宁之辈。”他把不得安宁四个字咬得极重,藏着些切齿意味,但面上却依旧平淡。
林墨趋不好再说什么,静立着没有动作。
“退下吧,此物我收下了。”江临亓唤来下人,耳语了几句。
那下人退出去,片刻后又回来,殿中已只有江临亓一人。
“殿下,东西已吩咐人送到林府,若不出意外,与主事大人一起到达林府。”江临亓闻言点点头。
转身离开,却在即将走到殿门口时被江临亓叫住。
天地一色间,一人撑伞踱步。
路肆纠正巧到了邢府,便是礼部员外郎邢既晓邢紊琢的府邸。耳边传来不疾不徐的马踏声,他侧头看去,一辆马车到了跟前,停在了邢府门口。
车里似乎并没有人。车夫从车厢内抱出个看着绝不简单的木盒子,端到了门卫面前,说了些什么,门卫便将那人放了进去。
那车夫他认得,见过不止一次了,是太子的人。
既是安排这人送礼,便绝非一个普普通通的车夫这么简单,毕竟一个小小的车夫应是配不上帮太子办事。
上次见这人,便是在中书令莫林声府上,这人伴在太子身旁,只是不惹眼,叫人难以注意到。若是他当时没仔细看,怕是今日也对不上。
他稳稳心神,按下心思,抬腿继续往前走去,离开邢府门口。
窗外雪簌簌下着,屋里人却并不关注,低头执笔写着什么。
此处是内务府总管叶归卿叶奉一府邸中的丫鬟寝室,低头写字之人正是入府才几月的一个丫鬟。
窗外雪映照光线,看得见她在一本册子上写下“叶府收贿,未寻得藏处”。
待写完,她将册子合上,见封面无字无名。收进怀中,打开门走向远处。
萧观阙将无名册摊开在案桌上,右手提起笔,将其沾饱墨汁,于墨碟沿处刮几下,而后悬在这一行字上空。
轻微拧眉思索一瞬,他下笔写到:静待时机。
等到纸页上笔墨干透,他才将无名册关合,重新送回暗道。
待到欲走之时,却偶然觉着这暗道里似乎干净了许多。
当初只想着挖个暗道用于死士们与他传送消息,所以并未注重什么细节,道壁凿痕粗糙,久了掉落泥渣也是难免,他也没想着打扫一番。
这么想着,他借着暗道昏暗烛光,细细地处处打量而去,才发现自己没感觉错。
打扫那人细致非常,不但将掉下的土灰扫净,竟是连粗糙的道壁也重新砌平整了。即将松动掉落的烛盏刺入处泥土被夯实,毫无缝隙。
如此细致的清扫,自然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
而他自己没做,难道是死士中某位做的?
也不可能,他们除却表面上的写线索传递线索,还要做下人或丫鬟身份的事情打掩护,剩余时间又要去探查线索,否则线索从何而来?
如此紧凑的时间,他怎么也不信他们能有闲工夫注意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暗道不干净利索。即使注意到,想来也是没时间打扫的。
萧观阙叹了口气,伸手抬起石块,而后将无名册放在了下面。抬起石头的手一松,册子便被死死压在下面。
今日他还有事要做,这种没什么威胁的小事他暂且不想深究了。
连蝉尚在宫中,两人将要分离时她嘱咐萧观阙:“上次连蝉并非有意阻拦主,只是……”
他叫她但说无妨,连蝉犹豫着道:“我遇到了一只小猫,橘黄色,又有白色。我看它可怜……”
她并未往下说,但萧观阙已然明白:“所以你养了那只小猫?”
到底还是孩子,她意识到萧观阙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眼睛瞬间一亮:“可是我现在进了宫,它怕是已经饿了好几日的肚子了……”连蝉低下头去。
萧观阙听懂她暗示,笑了笑道:“我帮你便是了,你不必忧心,待你回去只会看见比以前胖的…….”
“它叫橘子。”连蝉双眼发光,说话时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轻笑:“嗯,保准让你看见比以前胖的橘子。”
回过神来,他已提着食材走到连蝉院门口。
视线里,一只不算瘦也不算胖的橘猫懒洋洋仰躺在屋檐下没有被雪覆盖的地方,似乎是睡着了。
他扫了一眼院中,那棵他当时起疑心的树下摆着一只碗,里面也盛了雪,也不知道小家伙这几日有没有自己抓些鱼吃。
连蝉的院子旁便有一条不大的小溪,洗衣做饭洗碗足矣。
他走到树下,拿起碗后不知为何抬头望了望,只看见繁茂树杈被雪压住,什么都没有。
将碗于小溪洗净,进屋做些吃食。
路过那猫儿时它便醒了,伸伸爪子起身,甩了甩脑袋,慢悠悠跟在萧观阙后头。
这猫性子温顺,胆子大,见了生人也不怕不挠。他回头看见身后多了个“尾巴”,蹲下身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它脑袋,喊一声:“橘子,我去做饭。”
它乖乖坐定不动了,看着萧观阙进厨房生火做饭。
待饭好了端上桌,一人坐凳子上,一猫坐桌子上开动了。
橘子先行吃完,舔舔爪子就走了,在院子积雪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萧观阙收拾了碗筷,扫了积雪,顺手也将屋里打扫整理了一番。
他摸着单薄的被褥叹口气,随即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