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系眨了眨眼,盯着眼前一颗已经看不见脸的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悻悻收回手。
原是就在江不系终于开口欲说,萧观阙手支撑不住塌了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到桌上。
而他竟没有醒来,如此将就着昏睡了过去。
江不系叹了口气,定定看了许久,而后起身退出雅间。
片刻之后,又只身一人回来了,手里拿着条毯子。
深秋天凉,此时又已入夜,一会着凉便不好了。
如此想着,他将毯子披在了萧观阙的背上,又伸手想将其弄到自己背上。掂量了一下,最终将毯子暂且置于一旁,俯身将萧观阙背起。待站稳后,才反手捞起毯子,就着姿势一番抖展,而后一抛,完全覆盖在萧观阙背上。
掌柜的看见他们出来,对江不系招呼一声:“殿下,慢走啊。”他并未回头做回应,背着萧观阙继续往前走。
大堂中尚留着些人,见江不系背着一人,并未看清脸,于是纷纷猜测背上那人是谁。一时间身后嘈杂一片。
“殿下?那殿下背的是何人?何人竟能让皇子屈尊降贵背?”
“谁知道,你可看清了那人的脸?”
“没有……”
背上的萧观阙像是感应到有人揣测他,不安地动了动。江不系怕他掉下来,停下脚步紧了紧拖着他的手,而后向上抛了抛。
“你这……”忽然冒出几句呢喃,吐息喷洒在江不系有疤痕的那一侧脖颈,迎来一阵微弱的痒意。
江不系叹了口气。怎偏偏对着他的伤……
说起来,喝醉了酒背人回家这动作的来处也是和这伤疤同原了。
因还背着一人,步履有些蹒跚。终于到了萧府门口,侍卫却要拦他。
“殿下,如此晚了,您有何事找侯爷?”
你们侯爷就在我背上…他在心底给萧观阙记了一笔。
“你们且过来看看我背着什么?”他有些没好气,面上并不显露。
那两侍卫看过后沉默一瞬,随后恭恭敬敬将江不系迎进门去。
问了萧观阙卧房在哪处之后,他吩咐下人去煮醒酒茶。
待终于将那睡得不算太踏实的家伙搬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之后便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睡梦中的萧观阙原本小幅度扬起的嘴角收敛,转而眉头紧皱,不知梦到了什么。
江不系不知怎的心情没来由的好,见他皱眉,竟是伸手拿指尖轻轻慢慢地扫开他眉间凝结的痛苦神情。
而他眉头竟真的松解开来,睫毛扑闪几下,又安稳睡去了。
丫鬟端来了醒酒茶,对江不系恭敬到:“殿下,奴婢来吧。”随后将托盘放在一边,等江不系起身。
并没有动。
她平日是绝对不敢直视皇子的,可现下她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一看才知江不系刚才并未动作原是在不动声色打量自己。她困顿地缩了缩身子,不敢动作。
片刻之后才听江不系道:“不用了,我来,退下吧。”
她不带犹豫道:“是。”随后赶忙退下了。
他伸手拿过茶杯,随后轻轻拍了拍萧观阙,妄图叫醒他。
而萧观阙只皱了皱眉,翻个身继续睡。
那便再等茶凉凉吧,他这样想着,放下了茶杯,看着背过身的那人。
如若他方才没看错,方才那丫鬟有问题。
那丫鬟眼瞳有些涣散,失了焦点般空茫。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出,但他绝然能察觉其中蹊跷,断不会认错。
等茶凉了一些,他伸手试了试,是正好入口的温度。于是向萧观阙伸出手,却停顿在空中,不知到底要做何动作叫醒他。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捏着他的嘴直接喂。但为了防止茶水倒灌,他将被褥收起团了团塞在萧观阙颈下,再将从酒楼取的毯子盖在身上。
终于喂下茶水后才将被褥拿出,重新掖了掖被角。
察觉天已微亮,他才在心底懊恼一声。自己竟像傻子一般,守着个醉鬼看了一夜。若是传出去,他颜面何在啊。
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的身体,而后抬脚走了。
正好又碰到昨晚那丫鬟。
那丫鬟手上端着东西,只得对他伏了伏身子以示行礼:“殿下。”江不系点点头。
丫鬟准备走。
“等等。”江不系叫住那丫鬟。
萧观阙再睁眼已身在府中。
指尖下意识向颞颥探去,却发现意外的没有酸胀疼痛之感。手下动作一顿,睁开恢复清明的眼。
一丫鬟走进来,见他醒了打算服侍他穿衣洗漱。他伸手,示意不用。
“江不……七皇子呢?昨日…可是七皇子送我回来的?”他话语带着些猜测,侧眸问那丫鬟。
那丫鬟本要退出房去,见他询问,虽有些不解但也点点头道:“是呀。昨日七皇子送回您,还留了一宿,今早上才走呢。”
他揉了揉额角,心中五味杂陈。江不系莫名的好意,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在他心湖漾开看不分明的涟漪。
“昨日还是…还是殿下喂您喝的醒酒茶呢。奴婢想服侍被殿下叫住了,说他来呢。”她这是在替江不系说好话,萧观阙怀疑地望向那丫鬟,见那丫鬟神色不似作假,才垂眸思索。
他这番是意欲何为?
耳边传来关门的声响,抬眼看去,那丫鬟已出了门去。
罢了,不想了。
他起身穿好衣物洗漱妥当,坐在了桌案前。
这几日倒忘了将册子放回暗道去,不知会不会有重要情报遗漏。
迅速腾抄了一份计划书,将抄的那份计划书和情报册子一同放进怀里,而后踏出房门。
将东西都放在石块下压好后,他拿上新的情报转身离开,并未察觉暗道拐角暗处一道影。
因他将情报册拿走,新情报是用一张纸将就写的。
他回到房中之后将那张纸展开:「刑部主事舒循微舒衔衿府中藏有贪污赃款,数量尚未可知。」
一句话如惊雷在萧观阙脑海炸开。
古代官员贪污查出赃款后果极其严重。多则处以死刑,少则予以行刑或流放。且不仅要追缴赃款,家产也可能被没收,家族一瞬落入尘泥。
罢免官职、剥夺俸禄还算轻的,若是科举出身,那么功名就被革除,永远失去仕途,自己的家族也可能被株连。贪污的行为记录在册,留下千古骂名。
萧观阙被这大把柄砸了个头晕目眩,只觉前路不仅顺风还顺水。
这不仅是一份罪证,更是能将舒家连根拔起,将其政治势力彻底摧毁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