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搁笔的前一秒,门口公公进来通报,太子江临亓求见。
脑袋短暂的空白一瞬,神色闪过一瞬茫然,而后骤然反应过来:“叫他进来。”
“是。”那公公退出房门将江临亓带进来。
看见江临亓的脸,那眉眼在朦胧光线下竟有一瞬与记忆中文皇后的轮廓重叠,令他有一瞬恍惚。
“坐吧。”他下意识对他说到。
两人还是说了些寒暄的话,又谈到政务上,相谈甚欢。
太阳高悬。
萧观阙稳坐桌前,左手边是昨日从暗道拿出的册子,右手边则是好几月前他拟写的计划书。
不论什么事物都会随着时间改变些什么。
所以他昨日按照收集到的情报以及当前情形适当修改了一下计划书。
“毒药所需药材调查”和“继承爵位”后面都被他打上了勾。
将两本册子收好后,他悄摸来到暗道检查灯是否都按照他说的挂上了。
幽深暗道中,每隔十七步便如他所说有着一盏孤灯,在干冷的土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逐一伸手轻摇灯盏,确认每一处都刺得牢固,方才推出来。
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正在训练的死士们面前,他沉默着伸手捏了捏自己食指指节,而后开口催促几声。
几个时辰之后他回到房中,呆坐片刻就拿出早已变干的药渣。
那抓药先生说这毒药由好几味毒药材熬制而成,若想验证必定会致死。可若不试验则不知这是否就是导致父亲死亡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总之,先得到这些药材总没错。
可毒药材在普通集市药店应当不会有,到底应该从哪得来呢。
最终还是出门,打算将城中所有的药店一个一个筛过去,指不定哪一家就有呢。
待摸到不知第几家,身后后人叫他:“观阙?”语气里带着惊讶。
回过头去,那人嘴角扬起几分:“真是好巧。”
“七——”他一顿,想起什么,又改口到:“不系…兄?”他试探着补上一个“兄”字,观察着江不系的脸色。
江不系闻言低了低头发出一声轻笑,而后抬头笑看着他:“只叫不系也可。”
他点点头,移开视线又转回:“今日果真是巧了,不知……”他还犯着别扭,犹豫一瞬还是道了声“不系兄”。
“来药店是何事?”垂眼默了默,才抬眼又道:“想来宫中的太医院应是比宫外普通小药店好许多的。”
“即便是太医院也有没有的东西,我并未在太医院找到想要的药材,这才出了宫,想着宫外可能会有。”江不系答到。
他点了点头,又开口询问到:“可否问问是何药材,竟是连太医院也没有?”
“倒也算不得药材,乃是一香粉,参入汤药中可驱散药味。”
他又颔首,也不好再细问,准备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却是又被叫住。
“若是一会儿无事,与我一同去酒楼坐坐可好?”江不系对他轻轻偏了偏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一愣,被这双眼望着,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心下微诧,却又不好再撤话。
转念一想,探查药材本就如大海捞针,也不急在这一时。
一番话倒叫他跟着江不系去酒楼的动作愈发理直气壮挺胸抬头。
他看着江不系规规矩矩地交了钱,莫名想起江温疑。
即使是兄弟性格和行事作风也各不相同啊……
认可一般的在心底点了点头,再抬眼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似有所感,手上端着托盘,却是看向他。
两人眼神交汇,他垂下了眼,而那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两人行轨错开,若无其事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旁的江不系在他前头走着,似乎并未察觉。
待坐定,江不系为他斟了一杯酒,递给他。
接过,喝下,如此循环往复。到了第七杯,他醉了。
他眨了眨眼,感觉眼前有些模糊朦胧,脑子也有些轴闷,有点转不过来。
眼前人端坐在面前,垂眼静默地盯着酒杯里泛起些涟漪的酒,不知在想什么,但看着并没有醉。
把酒言欢了许久,此时天已是快黑了。
晚风吹开窗户进来,将江不系遮挡住侧颈的几缕发吹开。那道疤痕又这样暴露在他眼前。
自己当真是喝醉了,他想。
“你这疤……是怎么来的?”他努力睁大眼睛看江不系,问他。
江不系一愣,下意识伸手掩住侧颈那道疤,眨了几下眼,扯起嘴角:“自然是刀划来的。”
这回答一点都不认真,他即使醉了也知道是在敷衍他。
“诶,我认真问,你也认真回好不好。”因醉酒有些口齿不清,他很执拗地想听那个真正的答案。
沉默。
鸟鸣和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他脑袋愈发闷了,叫他直想睡觉。
然后他便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强撑着眼皮等江不系回答。
而江不系只是定定看着他,时不时垂下眼。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江不系的嘴,见他始终没有要开口说的意思。
“我——”
“砰”的一声。
江不系双手猛地伸出,却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