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阗兰夫人?曾经北方边境叱咤风云的沙匪头领!没想到当年她的势力竟然渗透到这里。”老李很是惊诧:“那照你这么说,她能被缉拿归案,黄和民应该是大功一件。”
周骡子轻轻笑了笑:“你当那阗兰夫人是怎么当上头人的?”
幻境中林大夫施针完毕,血迹斑斑的高磬狠狠咳嗽起来,喉中杂音好似杂草在铜盆中摩擦。
娇小女子欣喜呼唤:“阿磬!”
高磬使出全身气力,靠着院中石凳撑坐起来,仅是这一个动作便使得他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黄和民看了一眼林大夫,后者收起银针与药箱,面对黄和民起身,轻轻闭眼摇头。
黄和民收回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高磬转头瞧着被人羁押的娇小女子,那女子眼中欣喜和热烈的爱意让高磬痛苦闭眼,他嘶哑求情:“和民,此事确是我和阿喜对不住你,你大人大量,就留我俩全尸吧。”
赵玉明看着高磬仰头闭眼:“这人求死都不敢看着发妻的眼睛。羞愧难当?”
参盏挑眉:“也许是厌恶至极。”
周骡子眼神闪了闪:“当时走马道剿匪的时候,黄和民负伤昏迷,这小子可是睁大眼睛在一旁守着,眨也不眨。”
黄和民没想到剿个匪会有意外收获,她有勇有谋,就是没有太多武力。
阗兰夫人假意示弱,想要降低来人戒备:“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阁下能高抬贵手,我留下匪首给你,送你大功一件。”说罢用脚踢了踢身旁逐渐没有气息的沙冬青。
黄和民一脸笑容,眼睛弯弯:“你的头也是匪首。”
阗兰夫人又夸奖黄和民:“阁下藏得真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谋事,我竟毫无察觉。”
可黄和民还是保持安全距离和她打着太极:“不及阗兰夫人胆识过人,只身在这里收兵买马。”
阗兰夫人掩面一笑:“谁说我是只身一人呢?”
黄和民一惊,只听沙沙树枝摇曳,几道黑影从天而降,横亘在两人中央,另有一道黑影拔剑直袭黄和民面门,黄和民周身没有一件武器可用,只得猛地一退,试图躲开破空而来的利剑。黑影靴子一蹬地,借力往前刺剑,黄和民退闪不及,只得举起带着袖箭套的那只小臂格挡。那黑影剑客手腕一偏,剑刃擦着小臂而过,紧接着斜穿黄和民腹部的衣物与血肉。
黄和民顿感腹部一阵凉意,随后尖锐极致的撕裂疼痛。可眼下却顾不得伤口,眼下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情况不太妙。她猫着腰死命按压着伤口,剧烈的疼痛和致命的局势使得她身体每一处对周围的感知变得异常灵敏。她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几人,预判着对面下一次出手,脚步暗暗往后挪。
好在阗兰审时度势,召回死士:“此地不宜久留,先走。”离阗兰近的两个死士收剑入鞘,扶着他们主人隐入黑暗中,剩余几人与黄和民对视着后退,也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黄和民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身体,果不其然,一阵笑声远处传来:“这不中用的,今日就送与阁下做个见面礼,往后再见可别与奴家生分才是。”
黄和民身体又紧绷起来,一丝一毫不敢懈怠,仔细周围的动静。笑声远去,林中静谧如死潭,略有虫鸣风过,黄和民的伤口流血不止,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虫鸣变耳鸣。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用尽力气让自己倒在及膝高的茂密草丛里。
“我说呢,原来是让她逃掉了。”老李道了声:“原来如此。”
周骡子道:“后来,高磬引增援到此,流匪头目身中剧毒,跪地而亡。黄和民身负重伤被人在路边杂草隐秘处找到。高磬这才知道结识几月的小子竟是新任知县。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
老李补充:“可能小道长不知道,这黄知县甫一上任就以身入局为百姓解决了个大祸患,民心与政绩都有了,就稳稳坐好了那个位子。可谁也没想到,她后来不顾家族反对、力排众议与高磬成了婚,在坊间也是一段佳话。”
赵玉明眉毛一高一低:“可在黄瑄记忆中她们并不相爱,父子亲情很是淡薄。”
老李点头:“所以坊间口口相传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参盏看着赵玉明:“这是走马灯幻境,说不定是有东西故意杜撰给你看呢。”
赵玉明问:“给我看?为啥要专门给我看?”
参盏回道:“误导你、有求于你或者纯粹无聊。你倾向于哪种答案?”
赵玉明摇头:“选不出来,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参盏轻笑:“那就不要管它,先出去再说咯。”
赵玉明还是摇头:“既然它想让我们看,那就再看看呗,出去也是要找线索的。”
小黄瑄开口:“娘亲,他为何伤的这么重?”
黄和民回答:“他们俩在暗处私会,被家奴发现,误以为是贼子摸进府中,被乱刀砍的。你这个爹啊,对谁都逞英雄,护着那小娇娘,倒是没让她伤着分毫。”黄和民像是与儿子在谈论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黄和民抬手,示意家仆放了阿喜。阿喜挣扎起身,扑向高磬,连滚带爬。她小心翼翼扶住高磬,轻轻握住高磬的手,额头贴在高磬的肩头:“阿磬哥,谁也不能把咱俩分开,是不是?”
高磬反手握住青梅的手,费力张嘴:“阿喜......”便没了气息。他死了。黄知县的丈夫因为偷情被家仆当成贼人乱刀砍死了。
一众家仆看着这对男女,震惊又嫌弃: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偷情男女?黄瑄更是气愤得胸膛不断起伏,外面的几位老哥也是面面相觑:简直没眼看。
赵玉明留神黄和民的表情,竟看不出她对此有半分反应,彷佛事不关己,阶下只是一对寻常的苦命鸳鸯。
先前被家仆按住的时候,还狂吼咆哮,现在阿喜呆呆抱着高磬,眼神迷离,丝毫没有之前那般乖戾,好似精魄随着高磬的气息一起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