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桌宾客此言一出,满座哄堂大笑。
赵玉明和华英碍于正主就在眼前,只能死死控制住面部表情,侧过微微抖动的身子。两人避开眼神对视,默契地碰杯饮酒。
阮梦清探出半个身子侧头朝旁桌嚷道:“老朱!就你话多,罚酒!要不然我就找灵秋给我做主去!”
朱夫人灵秋是个直爽泼辣的性子,多年前跟阮梦清不打不相识,现在倒是一对知心好友,见了面家长里短都要聊上半天。老朱爱妻如命,自然惧内;要是阮梦清告了状,那可有老朱好受的。
老朱吃了瘪,连说带笑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好好好,阮郎莫要再嚷,我喝便是。”
阮梦清吃软不吃硬,见状也不再嚷,撇撇嘴,坐回了原处。
“方才就觉得这次夜宴似乎有些不同”赵玉明适时转移话题:“这才察觉,怎的这样明亮?若是月光的缘故,这盘盏银箸上的刻雕花纹、梦清服饰上的暗纹,断然不会如此清朗。”
阮梦清道:“是前阵子华英不知从哪处搞来颗明珠,明明只有半掌大小,夜里竟能明光耀眼,照得暗处如白昼一般。”
真是奇了,赵玉明道:“果真?是个宝贝!”
华英手指一处,懒洋洋道:“喏,在那儿。用三层云纱盖住了,不然我看着刺眼。”
赵玉明顺手指处一瞧,有一座一人高的铜鎏金莲瓣烛台,中间圆珠凸起,三层雪白色云纱覆盖其上,下摆轻柔垂着,流光溢彩。
“就算是南海产的鲛珠相比,也不过如此了。”赵玉明赞叹。
夜宴过半,三旬酒后。
赵玉明和阮梦清已经歪歪扭扭靠在一块,俩人达成一致,一人一句:“微醺,微醺。”
华英海量且向来克制,并没有醉意。
“我倒是好奇这次巡凡使,究竟是怎样的俊俏模样?”
赵玉明想了想,认真地说:“像是月下的青鸾,遗世独立。”
“长得像只鸟啊?”阮梦清“啊”地一声。
“又像是林间清风山中明月一般。”赵玉明又补充道。
“文绉绉酸掉牙!请君讲人话。” 阮梦清“切”地一声。又摇头晃脑凑到华英跟前:“有咱们华英大人好看吗?”
“诶,你个狐狸莫要拉我下水。”华英手指抵住阮梦清额心往外推,及时出言制止。
赵玉明也翻身凑过去打堆堆:“倒不如,你跟我去瞧一瞧?”
阮梦清觉得这主意甚好,连忙道:“是是是!我须得亲眼一观。”
华英只觉头疼:“你当慈姑殿是胭脂铺还是学堂啊?你说进就进。”
“这不是有神侍郎嘛。再说了,我就不能去参拜参拜山神殿下?”阮梦清抱臂自信道。
华英耸肩:“那你就去吧,到时你要是被相宜揍得满地找牙,赵玉明可不敢保你。”
赵玉明反对:“此言差矣。相宜师兄对我虽是严厉了些,但接人待物可谓宽厚。”
阮梦清催促道:“哎呀!走走走,一饱眼福,莫要跟她掰扯。”
说罢,连推带拉将赵玉明掳起,穿过宴席走到石壁处,画了个帘门穿梭阵,出了夜宴场,顺着赵玉明的来时路往慈姑殿赶。
夜空明月高悬依旧,林中精怪往来如常。
阮梦清本就热烈开朗,现又带着醉意,每每遇上熟人都要上前招呼片刻:
“逛夜市啊?”
“今夜这灵气浓啊,白日香火多?原来如此。”
“哟!您这墨宝我瞧着不寻常!背后用化水写了符文?怪不得呢。”
“我就纳闷你小子怎的没来喝酒,原来是佳人有约~”
一路东探西瞧,俩人从山腰磨磨蹭蹭到偏殿后门已是凌晨时分。
山巅凉风袭来,俩人猫在门外圆木栅栏处,酒醒大半。
阮梦清赶紧拉住赵玉明道:“可不能这样明目张胆,要低调些。”
赵玉明点头赞同,灵机一动:“不如捏个化形诀,再施个障眼法?”
可行!阮梦清捏诀化成一只玉簪落在赵玉明掌心,赵玉明再施法双重防备后,将其插入发束中,蹑手蹑脚推门进了院门。
甫一进门,赵玉明就瞥见有一人影在池边,心中叫苦不迭: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定睛一看,又松了一口气,还好,是还明师兄在洒扫。
“还明师兄早。”赵玉明谦恭地打招呼。
还明待赵玉明进来时就察觉到了,但懒得理。听到赵玉明上前搭话才停下动作,手拄着扫帚,上下打量赵玉明一番,最后目光停在赵玉明头上那根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