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明冲到后院,棉被已被雨水浸湿大半,湿哒哒地蜷在晾衣绳上,他一边哀嚎:“哎哟,年底的新棉花,简直湿透了!”一边心疼地捏了个诀将棉被里的雨水除去,“沾了水就不软和了,也没有阳光的味道!”
将被子收回房内,赵玉明心情不悦,焉搭搭回到中堂。只剩慈姑还在堂内,赵玉明扫了一圈,问:“那位俊俏的神君呢?”
慈姑眼皮都没抬:“去客房安顿了。你做什么叫人家爬了一个时辰的山路?看不出来他神力滞怠、体力不支吗?”
赵玉明心里直喊冤,摊手道:“想来他们天庭的神仙傲气得很,他若无其事,我又能如何呢?我就索性让他不用神力爬山嘛。”
“是吗。你平日里移位诀倒是掐得勤,现下就不会了?”慈姑缓缓抬眼。
赵玉明眼神飘忽,局促哈哈:“......啊这是因为我对这位霍神君一见如故、倍感亲切,想要带他一览万悯山无限风光!”
慈姑白眼一翻,懒得听他乱放屁:“眼下我要上去一趟,你且好生招待那小神君,再莫怠慢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是以礼相待得紧。”
慈姑瞧着赵玉明嘟嘟囔囔良久,又招了立在门前两个童子入堂来:
“还(huan)明,相宜。”
“殿下。”童子上前答道。
“这小子我不放心,要你俩多劳心些,我去去就回。”慈姑轻轻叮嘱。
“殿下尽可放心。”相宜回答,十分稳重。
“是。”还明向来话少。
慈姑点点头,起身从袖里乾坤取出拂尘搭于臂间,掐诀遁了身形。
赵玉明见状,向俩童子咧嘴笑了笑又哈欠连天,伸着懒腰往堂外踱:“那就有劳二位师兄,能者多劳嘛!”
还明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相宜嫌弃的“切!”了一声:“你就不能反省反省?吊儿郎当。”
赵玉明对相宜师兄的嫌弃之情早就熟视无睹,准确的说,是恨铁不成钢。
赵玉明当年刚在殿里化形时,相宜欢天喜地,称赞赵玉明乃是玉琢一般的容颜,定会是个温润如玉的性子。起初赵玉明还规规矩矩跟着相宜、还明两师兄潜心修行,后来不知是与哪些山野精怪、狐朋狗友厮混起来,性子愈发顽劣。当看到赵玉明在后院里自己的原身上爬上爬下折枝簪花掏鸟蛋套绳晒衣服的时候,相宜脸色跟他的叶子一般青绿。
再后来,赵玉明偷跑到山下开了眼界。一日夜里,赵玉明披着明丽月色归来,酒气冲天,在后院中脚步轻浮凌乱,晃到莲池边上,见池中一轮银盘便要去捞;相宜不耐烦喝住他,赵玉明转而摇到树下,手扶树干作势要呕,相宜暴起,一掌将赵玉明扇到廊下,赵玉明就地昏睡到翌日晌午才悠悠转醒。
于是相宜又在某日夜里猫在树上守着赵玉明出了后院门,尾随他到山野席间将其捉了个现行。相宜人身虽是少年模样,道行却是万悯山首列。所以看着相宜仙君小臂青筋暴起揪着赵玉明衣领,礼貌地微笑着向在场精怪说明来意准备离开时,在场一众面面相觑、纷纷自觉让道。
赵玉明拼命向大家递眼色:救我狗命!
一众面露难色,眼神悲怆:是个惹不起的主,你就安心去吧!
至此,相宜每每想起“定是个温润如玉的性子”和自己当时的喜悦之情,便不禁拳头捏得梆硬,只觉当日定是中了“一叶障目”的孽术,这根本就是一根朽木、一坨烂泥!
赵玉明毫不在意相宜对他的态度,转头嬉皮笑脸的就去赴了相宜口中“山野精怪、狐朋狗友”的夜宴。
万悯山在夜幕中不似白日那般烟火气息浓厚,月色银辉铺陈在林间小路,山中氤氲雾气裹挟粼粼灵气乍现,甚至肉眼凡胎皆可视察。赵玉明轻车熟路行于林间,午夜正值林中精怪活跃之时,出游、觅食、修炼、谈情、交易等等皆有,时不时有熟精熟怪打照面,赵玉明都乐呵招呼问好。
“神侍郎!又月夜赴宴啦?”一精怪道。